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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體) 關於無我(No-Self)、空性、摩訶(Maha)與平常,以及自然本自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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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無我(No-Self)、空性、摩訶(Maha)與平常,以及自然圓成

文章作者:Thusness(又名 PasserBy)
最後更新:2009年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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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見:
“I AM” 之後的兩種非二元觀照
+A 與 -A 的空性
John Tan 的 YouTube 視頻與音頻:緣起與空性的統一

來不知爲何,關於無我的話題不斷在論壇上浮現。也許是“緣”(條件)已生起。-:) 我就隨筆寫下一些關於我“無我”體驗的思緒。只是隨緣分享,並非權威之論。

下面兩首偈頌,在引導我直接體驗無我的過程中起了關鍵作用。儘管它們似乎都在傳達關於無我的同一件事,但觀修這兩首偈頌,卻會生起兩種很不相同的體驗性洞見:一種偏向空性層面,另一種偏向非二元的光明層面。由這些體驗生起的洞見極具啓發性,因爲它們與我們通常對“覺知是什麼”的理解相衝突。

有思,無思者
有聞,無聞者
有見,無見者

於思,僅有念
於聞,僅有聲
於見,僅有形相、形狀與色彩。

在繼續深入之前,極其重要的是:必須知道,絕無可能通過推論、邏輯演繹或歸納來正確理解這些偈頌。並不是說這些偈頌有什麼神祕或超驗之處,而只是因爲概念分別不斷運作,本身就是一種“錯誤進路”。正確的方法,是通過內觀(vipassana),或任何更直接、更專注的純然觀察方式,使人能夠如其所是地看見事物。順帶一提,當非二元洞見成熟時,這種了知方式會變得自然;在此之前,它可能仍頗有“刻意用力”的成分。

關於第一首偈頌

從對第一首偈頌的初步瞥見中,最明顯的兩種體驗,是無造作者性,以及對沒有主宰者的直接洞見。這兩種體驗是我七個洞見階段中第五階段的關鍵。

1. 連結並協調諸體驗的造作者感不復存在。
沒有那個連結的“我”,種種現象(念頭、聲音、感受等等)便如泡影般,自由、自發、無邊無際地浮現與展現。隨著造作者性的缺席,也有一種深邃的自由感與通透感。聽起來或許矛盾,但在體驗上確實如此。當我們太緊抓“自性見”時,便無法得到正確的理解。令人驚訝的是,“自性見”竟如此阻礙我們看見:自由就是無造作者性、相依互聯、光明與非二元臨在。

2. 對沒有主宰者的直接洞見。
在這裏,有一種直接認出:沒有“主宰者”。只是一個念頭,然後另一個念頭。因此,始終是念頭看著念頭,而不是一個觀者在看念頭。然而,此番證悟的要旨偏向於一種自發的解脫體驗,以及對諸法空性本質的模糊一瞥——也就是說,暫現的現象如泡影般短暫,無有實體或堅固性。在這個階段,我們不應誤以爲已經徹底體驗了諸法與覺知的“空”性,儘管很容易有這種誘惑。-:)

根據個體條件的不同,它可能並不顯而易見:“始終是念看著念,而非一個觀者在看念。”或“觀者就是那個念。”因爲這是關鍵洞見,是解脫道上不容出錯的一步,所以我忍不住要帶著一點不敬的語氣說:

對於那些如此教導的大師:
“任念頭生起又落下,
看見背景之鏡圓滿而不受影響。”
恕我直言,他們只是說了些好聽卻仍屬迷妄的話。

應當這樣看:

要看見念頭背後沒有任何人。
先是一念,然後另一念。
隨著洞見深化,日後將揭示:
始終只是此一念!
無生,光明而空!

這正是無我的全部目的:徹底看穿這個背景實際上並不存在。存在的是流、行動或業。沒有造作者,也沒有任何被做之事,只有行作;沒有禪修者,也沒有所謂的“禪修”,只有正在禪修。從放下的角度看,“一個觀者在看念頭”會製造一種印象,彷彿一個觀者允許念頭生起與落下,而它自身不受影響。這是一種幻相;是僞裝成“放下”的“抓取”。當我們證悟到從一開始就沒有背景時,實相會呈現爲全然的放下。隨著修習,伴隨洞見成熟,“意圖”會減弱,“行作”會逐漸被體驗爲純粹自發的發生,彷彿宇宙在做這件事。藉由“緣起”的指點,我們可以進一步穿透,看見此發生純然是一切與一切相互作用而生起的表達。事實上,如果我們不將“宇宙”實體化,它就只是如此——一個緣起的表達,無論何時何地都恰如其分。

理解這一點,修習便只是向當下的一切敞開。
因爲這純然的發生,無論何時何地皆恰如其分。
雖無處可稱爲家,卻處處是家。

當體驗在大安逸的修習中成熟,
體驗即是摩訶(Maha)!偉大、奇妙而喜樂。
在觀看、進食和品嚐等平常活動中,
若以詩意表達,便如整個宇宙在禪修。

凡所言說與表達,實則皆是不同風味,
都是這一切之中的一切依緣而起,
於此刻生動閃耀。

屆時便會明了,無常現象早已在以完美的方式發生:該鬆解的鬆解,該顯現的顯現,該止息時便止息。這種無常的發生毫無問題;唯一的問題是那一面“額外的鏡子”,是心智抽象能力造成的實體化。鏡子並非完美;完美的是發生本身。鏡子看似完美,僅是二元見與自性見中的完美。

我們根深蒂固的自性見與二元見,已經非常微細而不自覺地把“光明層面”人格化爲觀者,而把“空性層面”只歸到無常現象這一邊。因此修習的關鍵挑戰,是清楚看見光明與空性是一體而不可分的;它們從未、也絕不可能被分開。

關於第二首偈頌

對於第二首偈頌,重點在於無常現象的生動、鮮明與純淨。念頭、聲音及一切暫現現象,與覺知無從區分。沒有體驗者與體驗的分裂,只有一個無縫、自發的體驗,顯現爲思者與念頭、聞者與聲音、感者與感受等等。在聽聞中,聞者與聲音不可分別地爲一。對於任何熟悉“我在”(I AM)體驗的人來說,那種純粹存在感,那種使人感到如此真實的強烈臨在體驗,是難以忘懷的。當背景消失時,所有前景現象都顯現爲臨在。這就像自然而然地一直處於內觀之中,或簡單地說,就是純然地處於覺知之中。從電腦的嘶嘶聲,到行駛中的地鐵列車震動,再到腳觸地面的感覺,所有這些體驗都晶瑩剔透,無一不如“I AM”那般真切地呈現“我在”。臨在仍然全然臨在,什麼都沒有被否定。-:)

主體與客體的分裂,僅是臆測。
因此,有某人放下與有某物被放下,皆是幻相。
當自我變得愈發通透,
諸法亦隨之愈發光明。
在徹底通透中,一切發生皆純淨而生動清晰。
處處瞭然,生機盎然!

屆時將會顯而易見:只有根深蒂固的二元知見,才障蔽了我們對此體驗性事實的洞見。在實際體驗中,只有諸法晶瑩剔透地顯現。隨著此體驗成熟,身心消融爲純粹的非二元光明,而一切法在體驗上被理解爲此非二元光明臨在的顯現——這是引向“一切唯心”證悟的關鍵洞見。

此後,不要過度沉醉,也不要作出超出實際的宣稱;而應進一步探究。這種非二元光明,是否呈現任何獨立、不變、恆常的自性特徵?修行者仍可能在相當長的時間裏,不知不覺地把非二元臨在固化。這就是我在七個洞見階段第四階段中所描述的“一面鏡子”的印記。雖然體驗是非二元的,但空性的洞見尚未生起。雖然二元束縛已充分鬆解,“自性見”仍然很強。

當“主體”消失時,體驗變成非二元,但我們忘記了“客體”。當客體進一步被空去時,我們見到法身(Dharmakaya)。
務必清楚看見:最初被參透的“主體”只是統攝五蘊的標籤;但下一個需要被否定的層面,正是我們正在空掉的臨在——它不是一個標籤,而是本質上爲非二元的臨在本身。

對於已經成熟非二元洞見的真誠佛教修行者,他們可以自問:如果非二元臨在就是最終,佛陀爲何如此強調緣起?這種體驗仍然非常吠檀多式,更像“梵”(Brahman)而不是“空性”(Sunyata)。這種“非二元臨在的堅固性”必須藉由緣起和空性來打破。瞭解這一點,修行者便能進一步理解非二元臨在的空性(緣起性)本質。這是依第一首偈頌對無我體驗的進一步精煉。

至於那些修習“我在感”(I AMness)的人,在非二元洞見之後,常常安住於非二元臨在中。他們樂於“砍柴挑水”和“春來草自青”。很難再強調什麼;這種體驗確實看似最終。希望這些修行者能有這樣的“緣”(條件),看清這個阻礙看見的微細印記。

關於空性

相關:John Tan 關於此主題的視頻與音頻彙集在這裏:John Tan 的 YouTube 視頻與音頻:緣起與空性的統一

如果我們觀察念頭,並問念頭從何處生起、如何生起、“念頭”是什麼樣子,“念頭”會顯露其本性爲空——生動地臨在,卻完全不可定位。非常重要的是,不要去推論、思考或概念化,而要全身心地感受這種“不可得”與“不可定位”。它似乎棲息於“某處”,但絕無可能定位它。它只是一個“在那裏”的印象,卻從未真正“在那裏”。同樣,“此地性”和“當下性”也只是由感受、因緣和合形成的印象,並無任何自性實存的“在那裏”;它和“自我感”一樣,同樣是空。

這種不可得、不可定位的空性本質,並非僅爲“念頭”所特有。一切體驗或感覺都是如此——生動地臨在,卻不具實性、不可得、自發、不可定位。

若我們觀察一朵如此生動、清晰、就在眼前的紅花,“紅色”似乎只“屬於”花,實際上並非如此。對“紅色”的視覺感知並不會在所有動物物種中生起(某些動物無法感知完整的色彩範圍,少數動物則只能看見黑白),而“紅色”也不是心的自性屬性。若以“量子視力”觀看其原子結構,同樣找不到任何“紅色”的屬性,幾乎全是空間或空隙,沒有可感知的形狀與形態。任何顯現皆是緣起的,因此不具任何自性存在、固定屬性、形狀、形態或“紅色”——只是光明而空,只是沒有自性實存或客觀實存的顯現。

同樣,當站在燃燒的火坑前,“火”這個整體現象、燃燒的熱量、整個“熱”的感覺,雖如此生動地臨在、看似如此真實,但若加以審視,也並非自性實存地“在那裏”——只是當因緣具足時依緣而顯。令人驚訝的是,二元見與自性見竟將無縫體驗囚禁在誰、何處、何時的構造中。

所有體驗都是空的。它們如空花,如池塘水面上的畫。絕無可能指著一個體驗剎那說這是“內”而那是“外”。一切“內”皆如“外”;對於覺知而言,只有無縫體驗。重要的不是鏡子或池塘本身,而是池塘表面那種顏料閃爍般的如幻現象過程;如幻而非幻,如夢而非夢。這是一切體驗的基底。

然而這種“不可得與不可定位”的本質並不是全部;還有摩訶(Maha),這種宏大而無邊界的“相互關聯”之感。當有人敲鐘時,那個人、棍子、鍾、空氣振動、耳朵,然後聲音的奇妙顯現——“咚……迴響……”——這一切都是同一個無縫發生,同一個體驗。當呼吸時,就只是這整個完整的呼吸;它是所有因緣匯聚而生起的整個呼吸感覺,彷彿整個宇宙都在做此呼吸。摩訶體驗的意義不在文字;在我看來,如果沒有這種體驗,就不會有對“相互關聯”的真實體驗,非二元臨在便是不完整的。

對自身空性本質的體驗,與非二元合一的體驗非常不同。例如,在非二元合一中,是通過看穿能所分裂的虛幻性而消融“距離”,從而呈現非二元臨在。它把一切看作只是“這個”;但體驗空性,則通過其空、不可得、不可定位的本質來打破邊界。

當我們深入穿透這種本質時,不再需要一個“在哪裏”的地點、一個“何時”的時間,或一個“是誰”的我。當聽到聲音時,聲音既不在“這裏面”也不在“那外面”,它就在它所在之處,轉瞬即逝!隨著顯現是緣起、因此爲空的智慧生起,所有中心與參照點都消融。此體驗產生一種“無論何時何地皆恰如其分”的感覺:處處是家,雖無處可稱爲家。在體驗臨在的空性本質時,真誠修行者會清楚:非二元臨在確實留下了微細印記;見其本質爲空,使體驗凝固化的最後印記消融。感覺清涼,因爲臨在變得更加鮮明,也更加毫不費力。於是我們從“生動的非二元臨在”進入“雖生動且非二元地臨在,卻非實有,乃空!”

關於摩訶(Maha)與平常

摩訶的體驗聽起來可能像是在追求某種特殊體驗,並似乎與禪宗所推崇的“開悟的平常”相矛盾。事實並非如此;事實上,若沒有這種體驗,非二元是不完整的。本節不是要談達到摩訶階段,而是要看見空性(Sunyata)在本質上即是摩訶。在摩訶中,人感覺不到自我;人“感覺”宇宙。人不感覺“梵”,而是感覺“相互關聯”。人不會因“依賴與互聯”而感到“無助”,反而感到宏大無邊、自發而奇妙。現在讓我們回到“平常”。

平常向來是道家的長處。在禪宗裏,我們也從洞山五位十牛圖等悟境模型中看到其重要性。但平常只能被理解爲:非二元與真如的摩訶世界並不在平常之外。沒有一個彼岸境界需要到達,也從未有一個與我們的日常世界相分離的狀態;反之,是要把這種本初、原初、無染的非二元與摩訶體驗帶入最平常的活動中。如果在最世俗、最平常的活動中找不到它,那麼修行者的理解與修習尚未成熟。

在此之前,摩訶體驗在自然狀態中一直是罕見的,被視爲來去的短暫體驗。誘發這種體驗通常涉及在短時間內專注地重複某項任務,例如:如果我們一呼一吸、一呼一吸……直到只剩下這整個呼吸的感覺——只是呼吸,是所有因緣匯聚於此刻的顯現;如果我們專注於踏步的感覺,那堅實的感覺,只是這堅實的感覺,直到腳觸地時只剩下這整個“堅實”之感——只是這“堅實”,是所有因緣匯聚於此刻的顯現;如果我們專注於聽聞有人敲鐘,那根棍、那口鍾、空氣振動、耳朵全部聚合,生起此聲音的感覺,我們便會有摩訶體驗……

然而,自從將緣起教法融入非二元臨在之後,多年來它變得更“可及”,但這從未被理解爲一種基底狀態。似乎可以看見緣起與空性、以及非二元臨在的體驗之間有一種可預期的關係。

一週前,摩訶的清晰體驗顯現,並變得相當不費力;同時有一種直接的證悟:它也是一種自然狀態。在空性中,摩訶本來就是自然的,並且必須充分融入體驗一切生起的修行之道。儘管如此,摩訶若要成爲一種基底狀態,非二元體驗必須成熟;心若仍有分裂,就無法全然感受到萬物相互關聯,並自發地顯現爲此刻這一鮮活顯現。

宇宙即是此生起之念。
宇宙即是此生起之聲。
僅此壯麗之生起!
即是道。
頂禮一切生起。

關於自然圓成(Spontaneous Perfection)

最後,當這兩種體驗相互滲透時,真正需要的只是開放而毫無保留地體驗一切生起。聽起來可能很簡單,但切勿低估這條簡單道路;即使累劫修行,也無法觸及其深邃。

事實上,在所有小節——“關於第一首偈頌”、“關於第二首偈頌”、“關於空性”——中,都已在某種程度上強調自然之道。關於自然之道,我必須說,自然臨在(spontaneous presence)以及開放、無保留、無畏地體驗一切生起,並非任何傳統或宗教的“專屬道路”——無論是禪宗、大手印、大圓滿、不二論、道教還是佛教。事實上,自然之道乃是“道”之道;道教不能因其歷史較長就壟斷此“道路”。我的經驗是,任何真誠的修行者,在成熟了非二元體驗之後,最終都會自動而自然地來到這一點。它彷彿流淌在血液中;除了自然之道,別無他途。

話雖如此,自然與自發之道常被誤解。它不應被理解爲無需做任何事或不需要修習。相反,它是一位修行者最深的洞見:在一輪又一輪精煉其對無我、空性與緣起的洞見之後,他突然證悟到,無我是一法印,而非二元光明與空性向來是一切體驗的基底。於是修習從“專注”模式轉向“毫不費力”模式,而這需要非二元與空性的洞見完全滲透我們的整個存在,就像“自性見與二元見”曾經侵入意識一樣。

無論如何,必須謹慎,切勿把我們空而光明的本性實體化爲某種形而上本質。我將以我在另一個博客 Luminous Emptiness(“光明空性”)中寫的一段評論作結,因爲它很好地概括了我所寫的內容。

“無造作”的程度,
就是我們對當下一切,能多無保留、多無畏地敞開的程度。
因爲凡所生起皆是心,恆被見、被聞、被嘗與被體驗。
那未被見、未被聞、未被體驗的,
是我們關於心爲何物的概念性想法。

每當我們把那“燦爛、那純淨”客體化爲一個無形實體,
它便成了所執之物,使我們無法看見那些“形相”,以及覺知的紋理與質地。
客體化傾向是微細的;
我們放下了“自我感”,卻不知不覺地抓取了“此時感”與“此地感”。
凡所生起,僅是緣起,無需誰、何處與何時。

一切體驗平等,光明而無自性。
雖空,卻絲毫不否定其生動之光明。

解脫,即是如其本然地體驗心。
自行解脫,是徹底洞悉此解脫向來如是、本已如是;
自然臨在,自然圓成!

附言:我們不應將空性的洞見視爲比非二元光明的洞見“更高”。它們只是因不同條件而顯現的不同洞見。對某些修行者而言,關於我們空性本質的洞見,會先於非二元光明而來。若需對空性有更詳細的概念性理解,請閱讀 Greg Goode 博士的文章《非二元的空性》。


Soh 注:2020 年更新

以下是一些與本文相關的引用。

“對我來說,無我的偈頌仍然是最好的觸發點……哈哈。它讓我們清楚看到無我是自然狀態。向來如此,而且毫不費力。它揭示了‘無明是如何’矇蔽雙眼,使我們誤以爲所謂的‘事物和現象’彼此分離且具有實體性。

而當真正證悟這一知見時,就會看見它從頭到尾都指向無我的真理:心如何混淆,並把世俗存在誤認爲真實實有。緣起和空性是平衡和中和一切由心構建的世俗假立的渡筏,如此心便能安息於自然的放鬆與平衡,看見所有生起都是自然圓成的。”
— John Tan, 2019

“必須生起這樣的洞見:‘無我’是一法印,而不是一個階段;如此才能進一步進入‘毫不費力’模式。也就是說,無我是所有體驗的基底,並且一直如此,沒有‘我’。於見,始終僅有所見;於聞,始終僅有聲;於思,始終僅有念。無需費力,且從未有過一個‘我’。”
— John Tan, 2009

“你需要如以下鏈接中所述正確地觀無我: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1/07/anatta-is-dharma-seal-or-truth-that-is.html 以及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2/08/bahiya-sutta-must-be-understood-from.html(將無我看作法印,而不僅僅是一種無心狀態)”
— Soh, 2020

“若未徹底突破無我的第一和第二首偈頌,在 AtR 的定義中就不會有對真正無我的徹底或清晰證悟。雖然在 2010 年 10 月初步突破時,第二首對我來說更清晰,但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第一首偈頌也很快變得更清晰,並進一步消融各種依憑,包括對‘此地與當下’的極微細依憑,以及任何對心的微細殘留參照(雖然這些已大致消融,後來仍看見並消融了一種非常微細、先前未被察覺的傾向)。”
— Soh, 2020

關於主體與客體的討論

TD Unmanifest:

我在修習中發現,空掉主體比空掉客體“更容易”。因此用 AtR 的話來說,也就是修第一首偈頌比修第二首偈頌容易。

空掉五蘊和諸界(dhatus),很有助於深化對無我證悟的洞察。致力於根除殘留在“我、我所”之中的業力傾向。

然而,我很好奇有哪些修習能夠對客體進行同樣的參透,這涉及第二首偈頌、臨在、緣起,以及從空性到一法究盡(ippō gūjin;Total Exertion)。

Soh Wei Yu:

兩首無我偈都是關於無我,而非五蘊的空性。

TD Unmanifest:

啊,我誤解了關於第二首偈頌的那段內容,以爲它專注於五蘊和客體:

“當‘主體’消失時,體驗成爲非二元,但我們忘記了‘客體’。當客體進一步被空去時,我們見到法身(Dharmakaya)。要清楚地看見:對於首先被穿透的‘主體’來說,它只是一個統攝五蘊的標籤;但下一個要被否定的層次,是我們正在空掉的臨在——不是一個標籤,而是本性上非二元的臨在本身。”

這在深化無我方面進展得很好,但我當時是從客體與主體的角度來作觀的。所以小我與大我(self/Self)依然無處可尋,而且向來如此。覺知的客體看似“真實”,而自我顯然無處可得,只有五蘊等等。

Soh Wei Yu:

那是在提醒要將無我的洞見應用於一切法。

這兩首偈頌針對的是小我與大我(self/Self)的幻相。但之後必須把它應用於一切法,以證悟二空(人我空與法我空)。就像“無風,僅有吹”的洞見一樣(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8/08/the-wind-is-blowing.html),必須應用到一切法,包括運動等等。

2011 年:

“我是在告訴你,第一和第二首偈頌必須齊頭並進,即使在開始時,才能對無我有真正的洞見。你必須在無我中具備這兩個方面的洞見。那麼什麼是無我?這意味著當你參透主宰者不可得時,你實際上是在發展你的直接洞見。那不是將任何額外的東西實體化。那是對真如的直接洞見。因此,當你看到‘大我’(Self)時,除了五蘊別無他物。當你看到‘天氣’時,只有變化著的雲、雨……當你看到‘身體’時,你看到不斷變化的感受。當你聽到聲音時,你看到緣起(DO),然後你會看到人我空和法我空如何只是同一個洞見,以及爲什麼那會導致一合相(yī hé xiàng;顯現的一個整體或組合)。如果沒有洞見卻執著於言詞,你就錯失了精髓。也就是說,從這兩首偈頌獲得洞見,並不是只去想‘大我’(Self)。”
— John Tan, 2011

對話 — 2020 年 7 月 27 日

John Tan:對我來說,能-作-所(主體-行動-客體)只是一種用來幫助表達並理解世界的結構。我並不這樣看。我所見的是顯現與因緣作爲一個整體的一法究盡,而不是彼此分立的“顯現”與“因緣”。

Soh Wei Yu:你指的是 TD Unmanifest 嗎?

John Tan:是的。如果你視客體與主體分離,或者視現象與心分離,無論你如何解構,都只是一種知解。你不會對任何東西有直接體會。當然,沒有辦法知曉所有相關的因緣條件。僅僅是說明顯現不是憑空而生的。當你經歷解構主體與客體(能與所)的過程時,也有一種空廓感……那種體驗就像身心脫落。當你說車是空的,但你正坐在裏面……你到底想表達什麼?這和“無風,僅有吹”是一樣的……或者閃電在閃……或者春去夏來……意思是把同樣的洞見應用於萬事萬物。不僅僅是自我,甚至包含運動。因此,當你的心始終在看透種種概念構建時,會發生什麼?當你說車是空的,卻又正坐在車上時,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你看穿了這個構造,然後發生了什麼?當你看穿正在吹的風時……發生了什麼?當你看穿夏天或天氣時,發生了什麼?或者我說:閃電正在閃;當你真正看穿那道閃電時……

Soh Wei Yu:只剩下純粹的顯現……沒有任何實體化。

John Tan:別去思考,直接體驗……這會把你逼進非概念狀態。就像 PCE 的體驗一樣……事實上,當你開始時會非常正念、非常警覺……你開始感到“吹”本身……對嗎?當我說沒有閃電在閃時……你注視那閃爍。對嗎?你是否真的加以修持或留心體察,而不僅僅隨口說一句?當你說沒有夏天時,你是在體驗熱、溼度等等。意思是你看穿了概念構建,但你不能只是思考。當我說沒有車時,我觸摸這輛車……它是什麼……顏色……皮革、輪子……如果你持續、無間斷地保持這種方式,會發生什麼?你在談解構客體與現象,而我是在告訴你:如果你看透了,會發生什麼……如果你只是思考,就不會明白……

Soh Wei Yu:一切都只是生機勃勃的自然臨在,但沒有主體或客體。就像我看到的不是堅實物體,而只是閃耀、充滿生機的色彩——生動而空的臨在。還有聲音、感覺等等。

John Tan:是的。那取決於體驗那些感覺或顯現本身的深度。

TD Unmanifest:這非常有幫助,謝謝你。我剛散步回來,用了這些指引去感受所指爲何。我過去太專注於對客體的解構了,而忽略了感受、看見那直接的生機活力。多謝 Soh,也請代我向 John Tan 致謝。

Kyle Dixon 論空性

“自性(svabhāva)好比一個擁有諸特徵的核心實體。就像電線桿擁有高大、圓柱形、木質、棕色等等特徵。感知自性,就是將電線桿感知爲一個實體,一個擁有這些特徵的東西。

證悟空性,就是在體驗上認出,並不存在一個擁有這些特徵的實體,存在的只有特徵本身;而既然並沒有那個核心實體,這些特徵也就不再成其爲特徵。那裏沒有實體,沒有一個處於某個距離或位置上的客體。

空性確實意味著自性不存在,但它不是四句(catuṣkoṭi)中的第二句所說的那種真實不存在。而是證悟到:從一開始就從未有過任何實體。

它是‘不存在’嗎?算是吧,因爲找不到一個實存實體,而所謂實體從來只是一種誤認。但是,一個從一開始就未曾生起的東西,怎麼會實際上缺乏存在性呢?由此便確立了離於諸極端。”
— Kyle Dixon, 2022

Kyle Dixon 寫道:

中道實際上是離於對“存在”與“不存在”的錯誤觀念。執著於事物存在(無論是有爲法還是無爲法)是常見;執著於事物不存在(無論是有爲法還是無爲法)是虛無主義。斷滅論則是相信某個存在的東西轉成了不存在。

避免這些極端的方法就是空性,它意味著:(i)缺乏自性存在,(ii)離於諸極端,(iii)無生,(iv)緣起。所有這些定義都是同義的。

緣起是正確的世俗知見,由此引向對勝義知見——也就是空性——的證悟。許多人誤將空性理解爲一種否定性的知見,但它實際上是避免存在、不存在、亦有亦無、非有非無等極端的正確中道知見。

總而言之,這個主題真的沒有辦法用 ELI5(像給五歲孩子解釋那樣)的方式講清;你只能繼續提問。理解之後它很簡單,但真正理解緣起的人非常、非常少。

以下是我不久前爲討論緣起而寫的一組內容:

“獨立生起”的一般定義,是認爲事物具有自性或本質(svabhāva),或自我(ātman)。爲了使某物能夠獨立生起,它必須是無爲的、獨立的、無因的;但在佛教看來這是不可能的。就空性而言,正確的世俗知見就是緣起。因此,爲了有客體、人、地點、事物等等,它們必須依因與緣而有;這意味著它們不能離開這些因緣而存在。若這些因緣被移除,客體便不會留存。

過去的成就者曾說:既然一物只有依因而生、依緣而住,並在因緣缺失時不成立,那麼它怎麼能說是存在的?若一個客體真能自性實存,它就必須憑自身而存在,不依賴因緣,也不依賴屬性、特徵或組成部分。然而,我們找不到獨立於這些因素之外的自性實存的客體;這一事實的含義是:同樣也找不到存在於這些因素之中的自性實存的客體。客體“本身”是不可得的。我們找到的只是一個被安立的部分集合;這些部分事實上並沒有構成任何有別於它們自身的東西,而且這些部分本身也同樣只是假名安立。因爲若沒有自性存在的客體,也就不可能有自性實存的部分、特徵或屬性。因此,客體只是一個有用的世俗假名;它的有效性由其功能效用來衡量。除此世俗名稱之外,找不到任何潛藏其下的自性實存的客體。

緣起所指出的是一種隱含的相互依存:所謂有爲的“事物”,只是在誤認其他有爲法的基礎上,通過相互依待而成立;因此,每個“事物”同時與其他事物及其餘一切互爲因果。緣起並不是說真實成立的法依賴於其他真實存在的法,比如好像有一個由真實存在的部件構成的客體,而這些部件又由更小的真實部件(如原子)構成。那當然是一種看待緣起的方式,但會被視爲非常粗糙的實在論或本質論知見,會微細地助長“事物具有自性或本質”這種觀念。因此,緣起所指出的是:離開我們賦予所謂客體的種種世俗特徵,找不到自性實存的客體;在這些特徵之中,同樣找不到自性實存的客體。另一方面,無論就客體與這些被賦予它們的特徵之間的關係而言,還是在這種關係之中,也找不到自性實存的客體,因爲每一方只有在與另一方對比時才有效;一旦發現其中一方缺乏自性,另一方的有效性也同時被動搖。我們的體驗只由彼此依存的世俗概念構成,而這些概念建立在無根據的推斷之上。

如此一來,客體“本身”作爲某種具有本質核心的“事物”,是不可得的。我們找到的只是一個被安立的部分集合;這些部分事實上並沒有構成任何有別於它們自身的東西,而且這些部分本身也同樣只是假名安立。因爲若沒有自性存在的客體,也就不可能有自性實存的部分、特徵或屬性。

因此,舉例說,如果一張桌子真正自性實存,意思是它獨立存在,那麼我們就應當能夠獨立於它的各種特徵而找到那張桌子。桌子應能獨立於被觀察而存在,獨立於它的顏色或質地,獨立於它的部件和零件,獨立於它的世俗名稱,獨立於周圍環境等等。相反,如果觀察本身——或者以意識爲例——真正存在,我們同樣應能在脫離對桌子、周圍環境等的感知時找到它。但不存在一個桌子實際上“是”或“擁有”的本質性、“核心”性質;這同樣適用於意識和任何其他事物。

對於被無明纏繞的衆生,概念假立和世俗語言被誤認爲指向真實的人、地點、事物等等。當無明被破除時,人可以自由使用世俗語言,而不會產生困惑,因爲智慧直接看清無明的本來面目。在佛教中,世俗安立可以作爲交流工具,因此我們可以稱自己爲 John Doe 或 Mary Smith,也可以安立“樹”“石頭”“汽車”等名稱。世俗安立只是一種有用的工具,並不指向它自身之外的任何東西。世俗諦是相對的——詞語、概念、想法、人、地點、事物等等——並與勝義諦,也就是空性,相對。

所有顯現而屬於“有爲”範疇的法——也就是落入四邊(存在、不存在、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之一或多者的法——都是緣起的。我們知道這一點,因爲不存在任何不依因緣而生起的法。

因緣所生法,
我說即是空;
亦爲是假名,
亦是中道義。
未曾有一法,
不從因緣生。
是故一切法,
無不是空者。
—— 龍樹菩薩

Soh 在回覆某人的問題時引用道:

“根據中道見,宗喀巴大師引用了龍樹菩薩的《六十正理論》和月稱菩薩的《六十正理論釋》。

龍樹菩薩:
依緣而起者,不生;
此乃通達真實的無上智者 😊(佛陀)所宣說。

月稱菩薩:
(實在論對手說:)如果(如你所說)凡依緣而起之法尚且無生,那麼爲什麼(中觀師)說它無生?但如果你(中觀師)有理由說(此物)無生,那麼你就不應說它“緣起”。因此,由於相互矛盾,(你所說)並不成立。

(中觀師以悲憫的感嘆回應:)
唉!因爲你們無耳無心,竟向我們提出如此嚴厲的挑戰!當我們說任何緣起之物,如鏡像一般,並非因自有本性而生起——此時哪裏還有與我們爭論的可能!”
——摘自《平靜自心與辨別真實:佛教禪修與中道見》(Calming the Mind and Discerning the Real: Buddhist Meditation and the Middle View)

只有聲音

Geovani Geo 寫道:
我們聽到了聲音。根深蒂固的內在習氣會立刻說:“聽聞”。但這其中有一個謬誤。只有聲音。究極而言,沒有聞者,也沒有所謂的“聽聞”。所有其他感官也是一樣。一個中心化的、擴張的、或零維度的自性實存的感知者或覺知者,是一種幻相。

Thusness/John Tan:
非常好。這意味著兩首偈頌都已經清晰了。於聞,無聞者。於聞,只有聲音。沒有所謂的“聽聞”。

標籤:無我,Geovani Geo

John Tan 在 2022 年寫道:

“……

念頭的重量 — 第1部分

作觀時,不要讓我們的觀僅僅停留在心智推理的練習上。例如:

所顯現的既非“內在”也非“外在”。因爲“內在性”概念依賴於“外在性”概念;缺少其中任一概念,內或外的感覺便都無法成立。因此,這兩個概念都只是世俗的,它們是緣起的。

不要讓我們的觀僅僅停留在這個層面。如果這樣做,充其量這種自由只會停留在心智層面——一種澄澈而純淨的狀態。它與修習純然注意沒有什麼不同,儘管可能會生起關於概念分別如何在心中不斷繁衍的洞見。

而是要更進一步,直接與我們的感覺、念頭、氣味、顏色、味道、聲音聯繫起來,並問:

“念頭既不在我們的頭腦內也不在頭腦外,是什麼意思?”

看透這一點將更具穿透力。它會成爲一種當下鮮活的切身體驗,帶來深深的如幻感與神祕敬畏。

……

念頭的重量 — 第2部分

念頭有多重?
它們的根在哪裏?

在靈性圈子裏,經常會聽到“‘我’只是一個念頭”或“念頭是空的、如虛空般,沒有重量或根”這樣的說法。

雖然應該指出“念頭”無根和如虛空般的性質,但絕不能被誤導去認爲自己看透了“任何東西”,更別說連根拔起根深蒂固的“我與我所”、“身與心”、“空間與時間”等概念性觀念。

所以重點還必須放在硬幣的另一面:“念頭”像黑洞一樣驚人地沉重(如針孔般大小,卻有恆星般重量);它們所攜帶的概念“根系”滲透我們的整個身心並無處不在。

念頭的“根”無處可尋,也意味著它們可以在任何地方、在所有地方被找到,分佈在三世十方——用現代語境說,跨越多重宇宙的不同時間線。換句話說:“此生故彼生”。

……

在無我中,我們看穿自我是一種心理構念,踏上了解構之旅,將自己從所有心理構念中解放出來:從自我到一切法以及它們之間的關係。

然而,當我們看到緣起時,沒有任何東西被消除。
概念化仍在,部分仍在,因果仍在,自我仍在,他人仍在……一切仍在,只是認爲事物具有“自性”的錯誤知見被捨棄了。

不再把它們看成具有自性存在,而是了知它們是緣起的;凡緣起者,皆遠離四對極端(即龍樹的八不)。

若不理解緣起和空性,免於一切戲論的自然圓成就會被歪曲。”

另見: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3/04/daniel-post-on-anattaemptiness.html(注意:其中表達了空性的兩個層面。你能說出它們是什麼嗎?)

John Tan 也寫道:“當你談論無主宰者且無基底的知見時,必須清楚它從非實體主義立場所蘊含的邏輯含義,而不是從實體主義視角來理解。

若沒有這種健全邏輯基礎的支持而過度強調體驗,就會成爲一大障礙,尤其是在現代社會。你將很難真正敞開自己、走得很遠。

這意味著你不能只是把空性或無自性存在當作公理接受,而必須清楚看見:若顯現本身確是如此,那麼自性實有的立場便站不住腳。

審視你所有體驗和邏輯,直到你不是憑信仰,而是憑無懈可擊的邏輯去理解,並用實際體驗驗證它。

然後心便能自行解脫。”

若在閱讀本文後想進一步探索空性,我強烈建議閱讀並思惟以下鏈接中的所有內容,以及其中所鏈接的其他文章:
無我之後的建議彙編(Compilation of Post Anatta Advise)
John Tan 的 YouTube 視頻與音頻:緣起與空性的統一


Soh 注:2024 年更新:避免能量失衡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4/02/avoiding-energy-imbalances.html

Soh:
給所有人的重要信息。

無我的兩首偈頌與此有關: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1/06/pellucid-no-self-non-doership.html

爲什麼兩首偈頌都重要

[晚上 8:40, 6/9/2021] John Tan:1. 大圓滿裏有一個詞叫“自然臨在”(spontaneous presence)。我不知道它在大圓滿中的確切含義,但這個短語與那兩首偈頌的兩種體驗密切相關:
1. 無造作者性 = 自發
2. 純然顯現即是臨在

Soh:
你會看到我(Soh)在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1/04/why-awakening-is-so-worth-it.html 中寫了這兩個層面。

如果沒有像本文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9/03/on-anatta-emptiness-and-spontaneous.html 所說的那樣證悟無我的第二首偈頌,在 AtR 中就不被認爲是真正的無我(anatman)證悟。相關鏈接: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1/06/pellucid-no-self-non-doership.html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8/07/i-was-having-conversation-with-someone.html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9/02/the-transient-universe-has-heart.html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3/05/nice-advice-and-expression-of-anatta-in.html

我也曾評論說,99%的時候,那些說自己證悟了無我的人,僅僅體驗到無造作者性層面,而不是真正的非二元無我證悟。另見: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0/04/different-degress-of-no-self-non.html

根據我與數千人討論的經驗,我觀察到,聲稱認識到非二元——內外無別,或者沒有自我——並不一定意味著真正證悟無我,或獲得真實的非二元體驗或洞見。很多時候,此人可能只是採用特定行話或模仿他人,誤以爲自己已達到類似的理解水平;實際上,他們的體驗可能只是非個人性與無造作者性的感覺,而不是真正的非二元體驗或洞見。

我(Soh)曾問 John Tan 他是否認爲某位老師已經證悟無我,John 回答說:“沒有親證自身的光明,沒有認出顯現即是自身的光明,也沒有清楚指出世俗構造如何(Soh:被看透並釋放)。那是什麼讓你得出那個結論的?”

此外,在評論某位老師的文章時,John Tan 寫道,

“當我們說‘心即是大地’時,第一步是在更進一步之前,先理解並親身體會什麼是心。

如果教法不能教人認識並親身體會什麼是心,那就只是華麗辭藻和浮誇言辭。

接下來必須指出什麼是‘大地’?這個‘大地’在哪裏?是泥土、地面、花朵、空氣、建築,還是世俗世界?

然後談談他們一直在說的一法究盡是什麼?

然後是心與一法究盡的整合,那就是 +A。”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無我的第二首偈頌比第一首更重要。事實上,在悟入無我的第二首偈頌、認出一切顯現皆是超越能-作-所(主體-行動-客體)範式的清澈光明之後,深入探究第一首偈頌至關重要。正如 John Tan 所說,在證悟無我之後,不應總是強調臨在,而應強調那光明的本質。同樣,當我們向人們談論無我時,不僅要談論那光明臨在,也要談論無造作者性。

需要說明的是:光明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不成熟地面對光明時,可能伴隨微細的自我化傾向、收縮、過度專注或實體化。當無我的兩首偈頌共同成熟時,光明被認出爲毫不費力、自行生起而空;這會自然放鬆那種集中、抓取或強化體驗的傾向。

無造作者性、毫不費力與一法究盡

一切自行生起,沒有造作者或主宰者,就像呼吸與心跳一樣自然。徹底穿透這一點,要完全自發、毫不費力地放鬆釋放。自然的光明是完全毫不費力的,根本無需絲毫勤作。讓對無我(anatman)和空性的深刻洞見帶你進入自行解脫與自然圓成,並消解勤作之病,以及對光明的微細過度專注或執著。正如 John Tan 之前也說過的,重要的是不要過度強調光明(以免導致能量失衡的不適後果),而必須以無造作者性的第一首偈頌來補足。他還補充說,在非二元之後,一個人的修習必須放鬆而開放、無實有感而自由——自然而開放、輕盈、放鬆、毫不費力,然後就“毫不費力”作觀。開放和放鬆應在修習中逐漸建立爲一種動能。此外,正如 John Tan 所說,我們必須理解無造作者性與一法究盡之間的關係——讓整個情境整體自行發揮作用。從硬幣的一面看,這是光明完全的“毫不費力”;從另一面看,這是所有因緣條件整體的一法究盡。

Satsang Nathan 的視頻很好地表達了無我中無造作者性的層面。請參閱:Satsang Nathan Videos

John Tan 之前也警告過:“你需要非常深地切入空性或無主宰性,以防止未來的問題。這意味著你必須真正克服自我感;否則,你人生後期會出現問題。你必須修習直到作爲主體覺知的自我感被充分解構,至少解構到一種無主宰者的狀態。否則你無法取得進一步進展。如果不這樣做,你以後可能會面臨比[某位經歷嚴重能量失衡的人]所經歷的還要糟糕的問題。還記得我告訴過你的 Actual Freedom 社羣的 Richard 嗎?

“專注於無造作者性和空性,直到你的整個身心發展出一種自動釋放的強大動能。這需要你顛覆認爲事物具有‘自性’的知見,這樣你的身心才能從自身的習氣性制約中釋放出來。如果你專注於體驗,卻沒有對空性如何使人解脫的牢固、穩定、清晰理解作爲支持,臨在的強度可能會變得如此強烈,以至於你後來無法應對。”

動能與持續修習

需要強調的是:在修習中建立上述動能至關重要。轉述 John Tan 的話來說:“你必須進行規律修習,不要裝作有智慧,直到某種動能建立起來。只有到那時,你才有希望克服與 x 的問題相關的挑戰。我的建議是真誠的;你還沒有親身經歷這些問題,但當你經歷時,你就會明白掌握這門藝術的重要性。

如果你堅持禪修,無論是在開放身心上,還是在日常生活中,最終都會發展出一種動能。即使挑戰出現,如果你能設法保持冷靜並讓這種動能引導你,你會發現自己有能力克服它們。

這類似於放下的藝術,儘管很難有效表達。我們的自然傾向偏向執著,不管我們如何試圖說服自己並非如此。這就是爲什麼持續不斷的修習至關重要。

你可能整天討論“離一切戲論”這個概念、自然狀態和聲音,甚至也許獲得一些洞見;然而當你因各種原因面對這些問題時,所有執著都會浮現。

對死亡、健康和自身異常狀況的恐懼都會出現。你的心會掙扎著釋放這些執著。”

放鬆用力與過度專注

John Tan 也曾告訴 X:“你有很好的福報……只要放鬆,並理解無自性也意味著毫不費力;不要專注,不要集中。只需在無我洞見之後,精煉關於顯現就是自身光明的知見與理解。”

John 也曾寫給我們的朋友 X:“可以克服。我以前在 I AM 之後,因爲過度專注而有非常強烈的能量失衡干擾。

目前,我認爲最好先通過分散注意、轉移注意力等方式讓身心平靜下來……身心在非常微細的層面上非常敏感;隱藏的恐懼會直接動搖你的整個平衡。

藥物確實有幫助,我認爲你應該用藥。

我們必須非常小心。有一種心的放鬆會帶來更多警覺,也有一種放鬆是通過克服煩惱(例如恐懼)而使心安於平靜。

當我們處於後一種狀態時,就能安住,並在平衡中回應各種情況。”

John 以前也寫信給我說:“先關注‘毫不費力’。然後以後,當你釋放時,你可以放下念頭,讓發生的事就只是發生……但你後來也許會覺得無法集中注意力,那也沒關係……慢慢地、溫柔地憶起那些顯現都是自身的光明,而光明的本質超越勤作……先去習慣它。

凡有所顯現,就其本性而言皆自行解脫。”

過度專注於光明與能量失衡

如果這方面的洞見和修習不成熟,光明顯得強大,而人又微細地過度專注於光明,就有可能遭遇痛苦的能量失衡,導致能量卡在眉心輪、嚴重緊張、頭痛、失眠(字面上整夜完全無法入睡,整夜處於異常高度的清醒狀態,有些人錯把這當成成就)、像恐慌發作一樣的能量波(我說“像”,因爲那更多是身體上的恐懼,而不是心理上的恐懼,是一種在全身遊走、非常緊繃且帶有“神經緊張感”的身體感受),甚至更糟的癥狀。我在 2019 年曾經歷過 7 天這樣的不愉快遭遇,詳見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9/03/the-magical-fairytale-like-wonderland.html。這導致所謂的“禪病”,醫生無法治癒;我在原版 AtR 指南中也專門以一整章探討此題。我很幸運能夠通過改變修習方式而沒有再次觸發類似事件,但也看到其他人經歷類似情況。因此,我由衷希望人們不要在修習上走錯方向。請多保重,並好好修行。

大圓滿提醒與合格指導

也許如果你對大圓滿感興趣,可以從大圓滿導師 Acarya Malcolm Smith 那裏接受傳承和教法(他也同樣強調無我中無造作者性與光明顯現的毫不費力這個關鍵層面,以及對無我兩首偈頌的整合——這沒有出現在他的公開著作中,而是在我參加過的訂閱者在線教學中),並獲取《無上之源》(The Supreme Source)一書,書中清晰闡述了全然臨在的本性自然圓成、自行生起,完全無需費力。但請不要自行摸索(DIY)大圓滿,因爲那極具誤導性;應在那個傳統中尋找優秀老師(例如 Acarya Malcolm)。你可以觀看這個 YouTube 視頻(強烈推薦),瞭解 Sim Pern Chong 在 AtR 羣組中推薦的 Acarya Malcolm 大圓滿教法: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3/09/talk-on-buddhahood-in-this-life.html。此外,Malcolm 的一些文章可見: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4/02/clarifications-on-dharmakaya-and-basis_16.html。想要實修《無上之源》這本書,必須得到合格大圓滿導師的灌頂、直指和指導,當然也絕不能誤認爲無需修行的懶散或新不二論(neo-Advaita)的虛無主義。例證:https://dharmaconnectiongroup.blogspot.com/2015/08/ground-path-fruition_13.html

這是 John Tan 分享的一段很好的視頻:

心、注意力、能量與身體

心、注意力、能量、專注,是一體的。

當覺知修行者以集中的方式練習時,可能導致能量失衡,能量卡在眉心輪。對於覺知修行者來說,這非常普遍:不是眉心輪堵塞,就是有時心輪堵塞。

然而,無我(anatman)本身的洞見非常安全;事實上,在無我完全落實時,不可能存在能量失衡。能量失衡全都與微細的自我化傾向有關。這就是爲什麼無我的兩首偈頌完全成熟並落實(不偏向第二首)能夠解決能量失衡。

所以你的修習應把心帶到並安住於丹田。能量應該流動,不應卡在頭上。回到身體、以身體覺受爲中心,有助於克服能量失衡。

參見寶瓶氣:
摘自 [鏈接已略去]

[上午 11:46, 9/5/2020] John Tan:我喜歡他的描述,相當不錯,但可能會導致能量失衡。最好練習呼吸法,並學習將能量調節至平靜……

寶瓶氣(Vase Breathing)

Soh 注:
通過呼吸練習調節能量的一個好方法,是練習寶瓶氣。以下摘自措尼仁波切(Tsoknyi Rinpoche)的《醒了就好》(Open Heart, Open Mind):

“寶瓶氣

幫助這位女士和無數其他人應對情緒的方法之一,是一種幫助我們把“氣”(lung)拉回其中心或“家”的修習。爲此,我們使用一種特殊呼吸技巧作爲工具,因爲呼吸是微細風能(lung)在身體層面的對應。

這項技巧稱爲寶瓶氣,它要求呼吸得比許多瑜伽及其他課程中常教、大家可能較熟悉的橫膈膜深呼吸還要更深。

技巧本身相當簡單。首先,緩慢而完全地呼氣,儘可能讓腹部肌肉貼近脊柱。然後緩慢吸氣,想象你正把呼吸吸入肚臍下方約四指寬、剛好在恥骨上方的區域。這個區域形狀有點像瓶子,所以稱爲寶瓶氣。當然,你並不是真的把呼吸吸到那裏,但通過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裏,會發現吸氣比平時更深一些,並體驗到寶瓶區域有更多擴張感。

繼續吸氣並將注意力向下引時,你的“氣”會逐漸開始向下移動,並在那裏安住。讓呼吸在寶瓶區域停留幾秒鐘——不要等到呼氣衝動變得急迫——然後慢慢呼出。

如此緩慢呼吸三四次,徹底呼氣,然後吸氣到寶瓶區域。在第三或第四次吸氣後,在呼氣結束時,試著在寶瓶區域保留一點點——也許百分之十——的呼吸,極其輕柔地專注於讓一小部分“氣”保持在原處。

現在試試看。

徹底呼氣,然後向寶瓶區域緩慢、輕柔地呼吸三四次,在最後一次呼氣時,把一點點呼吸保留在寶瓶區域。這樣保持大約十分鐘。

感覺如何?

也許有點不舒服。有些人說這樣引導呼吸很困難;另一些人則說,這讓他們獲得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與安定感。

寶瓶氣若每天練習十分鐘甚至二十分鍾,能成爲發展對自身感受的覺知、並學會在日常活動中與它們共處的直接方法。當我們的“氣”安住在其家中時,我們的身體、感受和念頭會逐漸找到一種健康的平衡。馬與騎手以一種非常放鬆、自然的方式協同工作,誰也不試圖奪取控制權或把對方逼瘋。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發現,與恐懼、痛苦、焦慮、憤怒、不安等相關的微細身體模式逐漸鬆開,心智與感受之間出現了一點空間。

最終目標是在一整天中,在所有活動中——走路、說話、喫飯、喝水、開車時——都能讓那一小部分呼吸保持在寶瓶區域內。對有些人來說,只需短時間練習,便能自然而然地做到這一點;另一些人可能需要更多時間。

我必須承認,即使練習多年後,我有時仍會失去與大本營的聯繫,尤其遇到快節奏的人時。我自己也是個節奏有點快的人,遇到其他快節奏的人會成爲一種微細的身體刺激;我會捲入他們那種不安和錯位的能量中,於是變得有些不安、緊張,有時甚至焦慮。因此,我會做一次提醒式呼吸:徹底呼氣,向下呼吸到寶瓶區域,然後再呼氣,留一點呼吸在“氣”的家中。”

John Tan 的進一步提醒

John Tan 也說道:

“能量失衡與我們通常所說的‘身體層面’非常相關。靈性中的能量在現代世俗用法中就屬於‘身體層面’,只是行話不同。所以去鍛鍊,並學習開放和毫不費力的藝術,讓身體敞開,保持務實和真誠。

寶瓶氣等練習都很好,但需要紀律、堅持和毅力,而不是三分鐘熱度。如果以勤勉而不帶尋求神奇或童話式結果的心態去練習,它一定會有益處。”

對話 — 2020 年 6 月 29 日

John Tan:Z先生很注重體驗,暫時沒必要在空性、諸法無生的問題上搞得太理論化。

而是要讓他把能量和光明帶入身體……整個身體……雖然背景消失了,你可能會認爲六根都同樣光明,但在當下實際體驗中遠非如此,並會導致種種能量失衡。

放鬆進入自然狀態,並感受遍布整個身體的能量光明。不是通過思考。觸摸任何東西,觸摸腳趾、腿,去感受它們。那就是你的心……哈哈……你能明白嗎?

山即是心,草即是心,一切即是心。那是經由視覺和意門而體會;也要去感受身體、腳趾和手指,觸摸它們。它們就是心。所以,你能在當下實際體驗中明白這一點嗎?

至於睡眠,不用太擔心,自然會睡著。少起念,讓全身成爲一整片觸覺感受;不要通過思考,而是去感受、去觸摸。所以不要以爲當“一切唯心”與“無我”的洞見生起時,就意味著你已經徹底契入“一切唯心”。如果你不能擁抱並感覺一切皆是心,你如何消除那個被稱爲“心”的共同項,並進入無心——這才是無我的自然狀態。

標籤:無我,能量 |

關於嚴重能量失衡的注意事項

涉及抑鬱、焦慮和創傷的嚴重能量失衡,應尋求精神科醫生和心理學家的專業幫助,必要時可輔以藥物。現代醫學可以是康復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絕不應該被低估。如果你表現出可能與這些相關的癥狀,應由專業人士檢查。

就 Soh 在 2019 年持續 7 天的能量失衡而言,它與心理問題無關,因爲除了身體上的緊張感外,沒有抑鬱、悲傷情緒或心理焦慮,也不涉及創傷;而是由於光明強度極高——這種強度貫穿白天,甚至延續到睡眠中——再加上一種難以化解的過度專注和緊張的能量模式。話雖如此,如果你不確定,最好還是去檢查。此外,也可以看 Judith Blackstone 的書,書中深入探討創傷釋放,並將其與非二元修習聯繫起來(儘管不完全基於無我修習,但仍值得一讀)。參見: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4/06/good-book-on-healing-trauma-and-nondual.html

John Tan 也說道:“由工作、外貌或缺乏家庭支持等引起的抑鬱,與比如說那些關於‘I AM’的問題之間存在很大差異。那些與外貌、工作壓力或學習等相關的焦慮,若相應問題得到解決,就會逐漸消散。但是有一些像‘I AM’這樣的問題,也就是你最初、最直接的念頭,如此親密、如此直接,這些不容易‘擺脫’。”

“當身體還沒有準備好時,有些能量失衡可能與某些能量關口的打開有關。”

對話 — 2024 年 6 月 6 日

John Tan:是的,不要讓世俗成就阻礙一個人的修習;是的,無我僅僅是開始。一旦我們把顯現認出爲自身的光明,就必須窮盡心與諸法。雖然我不是大圓滿或大手印修行者,但我能理解並直覺到,徹底落實無我時的自然狀態,也非常類似於虹光身那樣的結果。

Soh Wei Yu:我明白了……

John Tan:事實上,在一定程度上窮盡了心智的實體化造作之後,我們就不那麼執著於世俗,並且會非常嚮往將整個身心消融殆盡於光明之中。我不知道別人怎樣,但這發生在了我身上。這發生在你身上了嗎?

Soh Wei Yu:是的,我想是的。

John Tan:在這個階段,毫不費力、無爲和不抗拒是非常關鍵的,因爲只要心去反應或專注,能量就會增強,而且常常導致能量失衡。



John Tan 在 2009 年寫給一位論壇網友:

“一開始,幾乎不可能不感到二元對立。一個觀察者在觀察被觀察之物,這是我們的日常經驗,它似乎是經驗事實。因此,我們不應急於求成,而只需簡單地認出其‘原因’。導致我們以這種方式看待事物的原因稱爲‘無明’。試著理解‘無明’,不要將其視爲不知道,而要視爲一種知道的形式,一種非常深刻的‘二元認知’,而我們卻把它當成真理。然後,我們將通過兩個步驟克服這個錯誤知見:第一,強烈而堅定地建立正見,以取代現有的二元見與自性見;第二,在純然注意中修習觀照,以減少這些知見的束縛。在身體覺受中修習純然注意,直到身體覺受中生起非常強烈、清晰、如鏡般的感受。然後,伴隨著正見,非二元將會破曉。如果沒有正見,它很可能只會變成一種鏡子映照諸法的體驗。

修習可能需要數十年,並且旅程中常常令人沮喪和充滿挑戰。但要懷抱信念,保持耐心,也要有信心;所有努力最終都會證明值得。我用來輔助自己修習的一個簡單總結:

當只有純粹的存在感時;
當覺知如鏡般顯現時;
當感覺變得純淨、清晰且明亮時;
這就是光明(Luminosity)。

當一切生起顯得互不相連時;
當顯現無中心地湧現時;
當諸法似乎自行運作,無有主宰者時;
這就是無造作者性(No Doer-ship)。

當主體與客體(能與所)的劃分被看穿爲幻相時;
當清楚了知並無一人居於念頭背後時;
當只有風景、聲音、念頭等等時;
這就是無我(Anatta)。

當諸法顯現得如水晶般晶瑩剔透時;
當僅僅是無縫的一體體驗時;
當一切皆被視爲臨在時;
這就是非二元臨在(Non-dual Presence)。

當我們完全感受到諸法的不可得與不可定位時;
當所有體驗皆被視爲不可得時;
當所有內與外、彼處與此處、此時與彼時的心智邊界消融時;
這就是空性(Emptiness)。

當萬物的相互關聯被全然感受到時;
當生起顯得偉大、毫不費力且奇妙時;
當臨在感覺遍及一切時;
這就是摩訶(Maha)。

當生起不被囚禁在是誰、何處與何時之中時;
當諸法都顯得自發且毫不費力時;
當一切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都顯得恰如其分時;
這就是自然圓成(Spontaneous Perfection)。

將這些視爲一切體驗的基底;
始終如此,已然如此;
這就是智慧(Wisdom)。

在一切生起中體驗這個基底;
這就是修習(Practice)。

旅途愉快。”

John Tan 在 2017 年寫道:

“在幾百年(或幾千年)的發展過程中,關於這個和那個的著述卷帙浩繁……重要的是精髓……意思是,如果你深入空性教法與緣起,只要關注精髓……把它當成公案一樣對待……沒有哪一個禪宗公案能像中觀(Madhyamaka)那樣讓我們穿透得如此之深。也沒有哪個公案能像道元(Dōgen)的‘一法究盡’那樣,以如此神奇的方式傳達出這種‘相連’所呈現的浩瀚體驗……

對我來說,只有這四個直指就足夠了:直指覺知,直指無我,直指一法究盡,以及直指空性。剩下的就是通過親身經歷與專心修習,深化你的洞見與證悟。”

(繁體中文)佛性不是“我是/我在/本我”

By

陽光映照海面與地平線

更新:本文的音頻朗讀現已上線 SoundCloud!https://soundcloud.com/soh-wei-yu/sets/awakening-to-reality-blog

注意:以下大部分內容,都是 Thusness(亦稱 PasserBy 或 John Tan)來自不同出處之文字的輕度編輯彙編。除非明確註明爲 Soh 所寫,否則請默認以下文字皆出自 Thusness/John Tan。

同河流流入大海,自我溶解於無。當修行者徹底明白個體的虛幻本質時,主客體的分離便不再發生。經歷“AMness(我是/我在/本我)”狀態的人,會發現“AMness(我是/我在/本我)”遍於一切。這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呢?

擺脫個體性——來去、生死,所有現象都只是從“AMness(我是/我在/本我)”的背景中浮現和消失。“AMness(我是/我在/本我)”不被體驗爲存在於任何地方的“實體”,既不在內也不在外;而是被體驗爲所有現象發生的根本實相。即使在消亡(死亡)的瞬間,瑜伽士也徹底印證了那一實相;對“真實”的體驗清晰到了極點。我們無法失去那個“AMness(我是/我在/本我)”;相反,所有事物只能消融於其中,並從中重新顯現。“AMness(我是/我在/本我)”未曾移動,沒有來去。這“AMness(我是/我在/本我)”即是神。

沒有什麼停留,也沒有什麼可以抓住。真正的,是清淨的,並且流動;停留的則是幻象。回到背景或源頭是因爲被強烈的“大我”(Self)業力傾向所矇蔽。這是一層“束縛”,阻礙我們“看到”某些東西……它非常微妙,非常薄,非常細膩……幾乎無法察覺。這層“束縛”使我們無法“看到”真正的“見證者”是什麼,並讓我們不斷回到見證者,回到源頭,回到中心。每一刻我們都想回到見證者,回到中心,回到這種存在感,這是一種幻象。它是習慣性的,幾乎是催眠的。

但我們所說的這個“見證者”究竟是什麼?它就是顯現本身!它就是所現之相本身!沒有源頭可回;所現之相就是源頭!包括每一刻的思想。問題在於我們在選擇,但其實一切本來就是它。沒有什麼可選擇。

沒有一面鏡子在映照
一直以來只有顯現。
獨手拍掌
一切皆是!

在“I AMness(我是/我在/本我)”和“沒有鏡子在映照”之間,還有另一個不同的階段,我稱之爲“明鏡般的清明”。永恆的見證者被體驗爲一面無形的晶瑩剔透的鏡子,映照一切現象。有一個清楚的認識,即“自我”不存在,但“自我”的最後一絲業力傾向仍未完全消除。它存在於一個非常微妙的層面。在“沒有鏡子在映照”中,“自我”的業力傾向被極大地鬆動,見證者的真實本質被看到。一直以來沒有見證者在見證什麼,只有顯現本身。只有“一”,第二只手並不存在……



沒有隱藏在任何地方的隱形見證者。每當我們試圖回到一個無形而透明的意象中時,那又只是思想的把戲。這是“束縛”在起作用。(參見真如(Thusness)/過路人(PasserBy)開悟的七個階段

心的認知功能會讓我們誤讀這些超越性的瞥見。那種認知模式是二元的。一切都是心,但這個心不應被視爲“大我”(Self)。“I AM”、永恆見證者,都是我們認知的產物,是阻礙真正看見的根本原因。

當意識體驗到純粹的“I AM(我是/我在/本我)”之感時,那一剎那,它會被一種超越性的、無念的存在感所壓倒,於是意識執取那種體驗爲它最純淨的身份。這樣一來,它便微細地製造出一個“觀察者”,並且看不見:所謂“純粹存在感”,只不過是與意界相關的純意識的一個面向而已。反過來,這又形成了業緣,阻止人去體驗由其他感官對象所生起的純意識。把這一點延展到其他感官,就會有聽而無聽者、見而無見者——純聲音意識的體驗,與純視覺意識的體驗,是截然不同的。坦白說,如果我們能夠放下“我”,以“空性本質”取而代之,那麼意識就會被體驗爲非局部的。沒有任何一個狀態比另一個更純淨。一切都只是同一味,是臨在的多樣顯現。

“誰”“哪裏”和“何時”,“我”“這裏”和“現在”,最終都必須讓位於完全透明的體驗。不必回到某個源頭,僅僅顯現本身就足夠了。這一點會變得如此清楚,從而體驗到完全的透明。當完全透明的體驗穩定下來時,便會體驗到超越之身,處處見到法身。這是菩薩的三昧樂。這是修行的果實。

以完全的活力、鮮明和清晰體驗一切所現之相。它們真的是我們的清淨覺知,每時每刻,無處不在,呈現出所有的多樣性。因緣具足時,即有顯現;有顯現時,即有覺知。一切皆是一實相。

看!雲的形成、雨、天空的顏色、雷聲——這一切正在發生的整體,是什麼?這就是清淨覺知。不把自己認同爲任何事物,不受身體侷限,也不受定義束縛——去體驗它究竟是什麼。這就是我們清淨覺知的整個場域,以其空性本質而發生。

如果我們回到“大我”(Self),我們就被封閉在內。首先我們必須超越符號,看到背後發生的本質。掌握這種藝術,直到覺支生起並穩定,“自我”消退,並明白那無核心的根本實相。

很常見的是,人們會認爲“存在感”就在“I AM(我是/我在/本我)”的體驗之中;即使沒有“I AM(我是/我在/本我)”這個詞與標籤,那種‘純粹存在感’、那種臨在,依然現前。這是一種安住於存在感中的狀態。但在佛教中,也可以於每一刻、在一切之中體驗到未顯現的一面。

關鍵也在於“你”,但恰恰要“看見”的是:根本沒有一個“你”。也要“看見”:在現象生起之中,從來沒有一個“造作者”站在中間。只是因空性本質而有的發生,從來沒有一個“我”在做任何事。當“我”消退時,符號、標籤以及整個概念層面也隨之消失。沒有“造作者”時,所剩下的只是發生本身。

並且,看到、聽到、感覺到、品嚐到和嗅到的一切——不僅如此,一切都呈現爲純粹自發的顯現。多樣顯現,全然都是臨在。在非二元洞見之後的某個階段,會有一個障礙。不知爲何,修行者無法真正“突破”非二元的自發性。這是因爲潛在深層的“知見”無法與非二元體驗同步。因此,對空性之“無見之見”的證悟或洞見是必要的。(稍後會更多談到空性)這些年來,我將“自然性”一詞精煉爲“依因緣而自發生起”。當因緣具足時,臨在即是。不受時空連續體的限制。它有助於溶解中心性。

關於此點的 John Tan 相關媒體彙編:John Tan 的 YouTube 視頻與音頻:緣起與空性的統一

既然顯現就是全部,而且顯現確實就是源頭,那是什麼導致了顯現的多樣性呢?糖的“甜味”並不是天空的“藍色”。“AMness(我是/我在/本我)”也是如此……一切都同樣純淨,沒有一個狀態比另一個更純淨,只是因緣不同。因緣是賦予顯現其“形式”的因素。在佛教中,清淨覺知與因緣是不可分的。

在“沒有鏡子在映照”之後,這層“束縛”會被大大鬆開。眨眼、抬手……跳躍……花朵、天空、鳥鳴、腳步聲……每一個當下……沒有任何一樣不是它!只有它而已。那一剎那的當下,就是全然的智能、全然的生命、全然的清明。一切皆知——就是它。沒有二,只有一。微笑

在從“見證者”過渡到“無見證者”的過程中,有些人會體驗到顯現本身就是智能,有些人會體驗到它是巨大的活力,有些人會體驗到它是驚人的清明;也有些人會在同一個剎那中,三種特質同時爆發出來。即便如此,這層“束縛”仍然遠未被徹底消除,我們都知道它可以微細到什麼程度 ;)。如果你將來遇到問題,緣起的原理或許會有幫助(我知道,一個人在經歷非二元之後,會不喜歡“宗教”…… :) 只要簡單四句話)。

此有故彼有。
此生故彼生。
此無故彼無。
此滅故彼滅。

這不是說給科學家聽的;更關鍵的是對我們清淨覺知整體性的體驗。
“誰”已經消失了,但“哪裏”與“何時”還沒有消失(Soh:在最初突破無我洞見之後)

樂在——此有故彼有 :)

雖然 Advaita Vedanta 中也有不二的體驗,而佛教則強調無我,但 Advaita Vedanta 安住於一個“究竟背景”之中(因此又落成二元)(Soh 於 2022 年的評論:在 Advaita Vedanta 的少數變體裏,例如 Greg Goode 或 Atmananda 的“直接途徑”,就連這種〔微細的主體—客體〕見證者,最後也會被瓦解,而“意識”這一概念也會在更後面被消融——參見https://www.amazon.com/After-Awareness-Path-Greg-Goode/dp/1626258090),而佛教則是將那個背景徹底消除,安住於諸法的空性本質;生起與息滅之處,正是清淨覺知之所在。在佛教裏,沒有永恆性,只有無時性的延續(所謂“無時性”,是指當下的鮮明活現,但又如波紋般變化並延續)。沒有一個在變化的東西,只有變化本身。
念頭、感受與知覺來來去去;它們不是“我”;它們本性上是無常的。難道不是很清楚嗎:如果我能覺察這些流逝中的念頭、感受與知覺,那就證明了有某個實體是不變且恆常的?但這只是邏輯推論,而不是經驗上的真相。那種無形的實相之所以顯得真實且不變,是因爲習氣慣性以及對先前經驗的回憶力量所致。(參見業力習氣的魔咒)還有另一種經驗,這種經驗並不排斥或否認這些短暫法——形式、念頭、感受與知覺。它是“念頭在思,聲音在聽”的經驗。念頭之所以“知”,並不是因爲有一個分離的能知者,而是因爲它本身就是所知。它之所以知,是因爲它就是它。由此會生起這樣的洞見:這種“如是”(isness)從不以一種未分化的狀態存在,而總是作爲短暫的顯現而存在;顯現的每一個剎那,都是一個全新的現實,並且自足圓成。

心喜歡分類,也很快就會作出認定。當我們認爲覺知是恆常的,我們就看不見它無常的一面。當我們把它看成無形的,我們就錯過了覺知作爲各種形式時,那種鮮明的織體與質地。當我們執著于海洋時,我們會追求一個無浪的海,卻不知道海與浪原本就是同一回事。顯現並不是鏡上的灰塵,灰塵就是鏡子。一直以來本無灰塵;當我們認同某一粒微塵時,其餘的才成了灰塵。未顯現即是顯現,
一切之中的無物,
全然寂止,卻又恆常流動,
這就是源頭自發生起的本性。
只是自然而然。
用“自然而然”來超越概念化。
全然安住於現象世界那不可思議的真實感之中。

-------------- 更新:2022年

Soh 對一位處於“I AM(我是/我在/本我)”階段的人說:在我的 AtR(覺醒到實相社羣)裏,大約有 60 個人已經證悟無我,而他們大多數都經歷過相同的階段(從 I AM,到非二元,再到無我……而且現在很多人已進入二重空),如果你願意,也非常歡迎你加入我們的線上社羣: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AwakeningToReality (更新:Facebook 羣組現已關閉)

就實際修行而言,如果你已經有了 I AM 的覺醒,並且專注於依這些文章來觀照與修習,那麼你就能在一年內證悟無我。很多人會在 I AM 卡上幾十年,甚至好幾世;但我在 John Tan 的指導下,並專注於以下這些觀修內容,所以在一年內就從 I AM 進展到了無我的證悟:

1)I AM 的四個面向,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8/12/four-aspects-of-i-am.html
2)兩種非二元觀修,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8/12/two-types-of-nondual-contemplation.html
3)無我的兩首偈頌,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9/03/on-anatta-emptiness-and-spontaneous.html
4)《巴希耶經》,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8/01/ajahn-amaro-on-non-duality-and.html 以及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0/10/my-commentary-on-bahiya-sutta.html

重要的是要深入覺知的質地與形式,而不只是停留在無形之中……然後再配合對無我兩首偈頌的觀照,你就會突破到非二元的無我。
下面摘錄另一篇很好的文章中的一段:
“‘如是’極難表達。‘如是’就是作爲諸形式而顯現的覺知。它是一種純粹的臨在感,同時又涵攝著形式那種‘透明而具體’的質感。會有一種晶瑩剔透的感覺:覺知正顯現爲現象存在的多樣展開。如果我們對這種‘如是’之‘透明具體性’的體驗是模糊的,那總是因爲那個‘自我感’製造了分裂感……你必須強調覺知中的‘形式’這一面。它就是‘諸形式’,它就是‘諸事物’。”——John Tan,2007年
這些文章也會有幫助:
Thusness 早期論壇帖文 -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3/09/early-forum-posts-by-thusness_17.html(正如 Thusness 自己所說,這些早期論壇帖文很適合引導一個人從 I AM 走向非二元與無我),
AtR 指南現在也有一份新的刪節版(短很多,也更精煉)可在這裏閱讀: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2/06/the-awakening-to-reality-practice-guide.html,這對新手來說可能更實用(130 多頁),因爲原版超過 1000 頁,對有些人而言可能太長了。
我強烈推薦閱讀那份免費的 AtR 修行指南。正如Yin Ling 所說:“我覺得縮短版的 AtR 指南非常好。如果一個人真的去讀,它應該會把人引向無我。簡潔而直接。”
更新:2023 年 9 月 9 日——《覺醒到實相》修行指南的有聲書(免費)現已上線 SoundCloud!https://soundcloud.com/soh-wei-yu/sets/the-awakening-to-reality

John Tan 新增 YouTube 視頻與音頻(2026)

《我是誰》與無我(Who Am I Vs Anatta):

音頻開示:

《沉默的見證者是一個陷阱》(The Silent Witness is a Trap):
https://files.awakeningtoreality.com/The_Silent_Witness_Is_a_Trap.mp3


更新:

讀者的問題(意譯)

一位讀者寫信分享他們在自我參究中反覆出現的一種體驗。他們回憶起曾參加一次閉關,一位老師確認說,“I AM(我是/我在/本我)”的感覺可以被定位爲一種內在的“微細覺受”。這位讀者長期以來一直苦於無法弄明白這一指導;隨著他們繼續探究,這種體驗會加深成“一種覺受,以及某種並不是某物的東西”,但每當似乎快要穿透它時,他們又常會猛然生起一陣恐懼,並反射性地退回到分心之中。

爲了求得澄清,這位讀者向一個 AI 聊天機器人(Grok)請教:當問“我是誰?”時生起的這種“微細覺受”到底是什麼。AI 將它認定爲“知曉性”“純然覺知”或“心的光明性”(並援引諸如 rigpacitta-pabhā 這樣的佛教術語),但又把它描述成在認出非二元之前、最後那個微細的對象,或無明的“面紗”。讀者覺得這種解釋有助於理解自己的恐懼,於是便以爲這種覺受就是最後的障礙。於是讀者來問我:對於這種“微細覺受”,以及 AI 所作的那種——把它解釋成以對象形態顯現的心之光明品質——的詮釋,我怎麼看。


Soh 的回覆:

我是一個 AI 愛好者,但很遺憾地說,大型語言模型(LLM)在你的這個問題上是會誤導人的。我試著把你的問題拿去問 ChatGPT 和 Gemini,它們給出的回答都相當令人失望。所以失望的不只是 Grok,雖然我覺得 Grok 的回答看起來比另外兩個還更糟一些。

你一開始認出的那種自我感(也就是“第一印象是一種非常微細的覺受”),並不是“I AM(我是/我在/本我)”、見證者或光明心的證悟。它幾乎總是——一種比較粗重的自我感(或者拉馬納所說的“我念”);而當你去探究它時,它似乎會出現在頭部、胸口等某個地方,成爲一個你在身體內部認作是“自己”的微細參照點(而且在最初進一步檢視之前,你甚至未必能很清楚地知道它到底“在哪裏”)。

那並不是你真正的所是,也不是通過自我參究所證悟的那個“真我”(Self)。所以你必須把探究繼續推進,因爲這種位於某處的自我感,仍然只是覺知的一個對象,它會來、會去,並不是你真正的所是(因此在自我參究中,它會被以 neti neti ——“非此,非彼”——的方式加以否定)。那麼,你是誰?是誰,或是什麼,在覺知它?

請看看 Greg Goode 博士的這個視頻,它會把問題說明得更清楚: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YjI6gh9RxE

另外,我關於自我參究的這篇文章也會有幫助: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4/05/self-enquiry-neti-neti-and-process-of.html

你需要有耐心。我花了兩年時間參究才證悟真我(Self),在證悟之前已有過多次瞥見。

1. 真正的“I AM(我是/我在/本我)”證悟

真正的“I AM(我是/我在/本我)”證悟,並不是指身體某處那種模糊的、個體化存在者的感覺;它指的其實是一種對遍一切之臨在的非二元證悟。但這種“I AM(我是/我在/本我)”的證悟(Thusness 的第 1、2 階段: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7/03/thusnesss-six-stages-of-experience.html)不能誤認成非二元或無我(anatman / no-self)的證悟;後者是 Thusness 的第 4、5 階段。

經歷過類似洞見的 Sim Pern Chong 在 2022 年寫道:

“只是我的看法……就我而言,第一次明確體驗到 I AM 臨在時,完全沒有念頭。只是無邊無際、遍一切處的臨在。事實上,當時根本沒有在想‘這是不是 I AM’,也沒有在留意這是不是 I AM。沒有任何概念活動。只是到了那次體驗之後,才被詮釋爲 ‘I AM’。對我來說,I AM 體驗其實是對實相本來樣貌的一瞥……但它很快就會被重新詮釋。‘無邊界’這一特質是被體驗到的,但其他特質,如‘沒有主客’、‘透明光明’、‘空性’,那時還沒有被理解。我的看法是:當體驗到 I AM 時,你會毫無疑惑地知道那就是它。”

John Tan 也說過:

“John Tan:我們稱它爲臨在,或者說,嗯,我們稱它爲臨在。(提問者:它就是 I AM 嗎?)I AM 其實有點不同。它也是臨在。它也是臨在。I AM……怎麼說呢,你看,I AM 的定義對某些人來說也不太一樣。像 Geovani,他曾寫信告訴我,他的 I AM 像是侷限在頭部某個地方。所以這很個人化。但那不是我們這裏所說的 I AM。我們這裏說的 I AM,其實像是……例如 Long Chen(Sim Pern Chong)所經歷的那樣,它是包容一切的。它其實就是我們所謂的一種非二元體驗。沒有念頭,只有一種純粹的存在感。而且那可以非常強大,確實是一種非常強大的體驗。所以當你還很年輕時,尤其像我那個年紀,第一次體驗到 I AM,會非常不一樣。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所以,嗯,我甚至不知道它能不能被稱作一種‘體驗’,因爲沒有念頭,只有臨在。但這種臨在很快就會——非常快。對,真的非常快。嗯——由於我們有一種業力習氣,總是傾向於以二元、並且非常具體化的方式來理解事物,所以它很快就會被誤解。於是,當我們有了這種體驗之後,對它的詮釋就會變得完全不同;而那種錯誤的詮釋方式,實際上會製造出一種非常二元的體驗。”——摘自 https://docs.google.com/document/d/1MYAVGmj8JD8IAU8rQ7krwFvtGN1PNmaoDNLOCRcCTAw/edit?usp=sharing AtR(覺醒到實相)2021 年 3 月聚會逐字稿

https://docs.google.com/document/d/1MYAVGmj8JD8IAU8rQ7krwFvtGN1PNmaoDNLOCRcCTAw/edit?usp=sharing AtR(覺醒到實相)2021 年 3 月聚會逐字稿

補充來源:會議筆記 · AtR(覺醒到實相)2020 年 10 月 28 日聚會逐字稿

正是這種遍一切處的臨在,隨後會被誤認成終極背景、一切現象從中生起與消失的存在根基,而它自身卻不變、不受影響。對此可參見: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7/03/mistaken-reality-of-amness.html

2. 直接途徑:不要淡化“我”

很重要的一點是:不要把自我參究中不可分割的 neti neti 過程,與佛教的無我(Anatman)教法混爲一談。它們是兩回事。在 Neti Neti 與自我參究裏,目的在於證悟什麼是臨在—覺知,什麼是你的“真我”(Self),什麼是本源。你不能淡化這個“真我”(Self)。如果你的路徑是探究與直接途徑,那麼你甚至可以暫時先把佛教的無我、或對無常與無我的觀修放在一邊,等後面再說。

正如 John Tan 所說(Thusness/PasserBy 於 2009 年 DhO 1.0 上的帖文):

論壇來源:http://now-for-you.com/viewtopic.php?p=34809&highlight=#34809

“嗨,Gary,

看來這個論壇裏有兩類修行者:一類走漸進法,另一類走直接途徑。我剛來這裏,所以也可能判斷錯了。

我的看法是:你在走漸進法,但同時你又正在體驗直接途徑中一件非常重大的東西,也就是‘觀察者’。正如 Kenneth 所說,‘Gary,你碰到的是非常重大的東西。這個修習會讓你獲得自由。’但 Kenneth 所說的那件事,要求你覺醒於這個‘我’。它要求你有一種“啊,原來如此!”式的證悟。覺醒於這個‘我’,靈性道路就會變得清楚;它只是這個‘我’的展開。

另一方面,Yabaxoule 所描述的是一種漸進法,因此會淡化 ‘I AM’。你必須衡量自己的條件。如果你選擇直接途徑,你就不能淡化這個‘我’;相反地,你必須充分而徹底地體驗整個‘你’就是‘存在’。當直接途徑的修行者面對非二元覺知那種‘無痕’、‘無中心’與‘無勤作’的本質時,我們清淨本性的空性本質便會發揮作用。

也許稍微談一點這兩種方法會合之處,會對你有幫助。

覺醒於‘觀察者’,同時也會‘開啓’那只‘直接感知之眼’;也就是說,它是一種能立即穿透概念思維,並且在沒有中介的情況下去感知、感受、覺察所感知之物的能力。這是一種直接的知曉。你必須深切地覺知這種‘直接而無中介’式的感知——它太直接,所以沒有主客間隙;太短促,所以沒有時間;太單純,所以沒有念頭。這只‘眼’能見到‘聲音’的整體,因爲它就是‘聲音’。這與修內觀(vipassanā)時所需要的那只‘眼’是同一只——也就是保持純然無遮。無論是非二元,還是內觀,都需要開啓這只‘直接感知之眼’。”

3. 無我(anātman/no-self)與臨在的意義

一旦“I AM(我是/我在/本我)”被證悟,一個人終究有可能進一步突破到無我(anātman/no-self)。關鍵必須明白:無我並不意味著否定覺知或光明,也不意味著它們不存在。對無我的洞見,瓦解的是“自性見”,以及那個把背景中的“主體”與“客體”分開的二元知見。於是,一個人會證悟到覺知的真正面目:它就是這充滿整個宇宙的無縫活動,鮮明而空。

這一部分我就不在這裏展開了,詳細內容可參閱: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7/03/thusnesss-six-stages-of-experience.html 以及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7/11/anatta-and-pure-presenc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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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

AEN:嗯,是的,Joan Tollifson 說:這種開放的存在不是一種可以按部就班去修的東西。Toni 指出,聽到房間裏的聲音並不需要任何努力;一切都已經在這裏。只有當念頭介入,說:“我做得對嗎?這就是‘覺知’嗎?我開悟了嗎?”時,才會出現一個“我”(以及問題)。於是,那種廣闊性突然消失,心被一個故事及其所生成的情緒佔據。

Thusness:是的,當真正的洞見生起時,正念最終會變得自然、無需勤作,而正念作爲一種修習,其整個目的也會變得清楚。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是的。那只會在“我”的習氣還存在時發生。當我們的空性本質現前時,那類念頭就不會生起。

AEN:Toni Packer:“無目標、無期待、自由而毫不費力的禪修,是純粹存在的一種表達;它無處可去,也無所得。覺知不需要轉向任何地方。它就在這裏!一切都在覺知中!當從幻想中醒來時,沒有誰在做這件事。覺知和飛機的聲音都在這裏,中間沒有一個人試圖去‘做’它們,或把它們拼合起來。它們本來就同時在這裏!唯一把事物(以及人)分開的,只是‘我’的迴路及其分離性的思維。當它安靜下來時,分隔就不存在了。”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但即使在洞見生起之後、尚未穩定之前,這種情況還是會發生。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並沒有“覺知”和“聲音”這兩樣東西。覺知就是那個聲音。正因爲我們對“覺知”有某種定義,心才無法把覺知和聲音同步起來。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當這種自性見消失時,就會非常清楚:所現之相就是覺知,一切都無遮無掩地顯露,也被毫無保留、毫不費力地體驗。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一個人敲鐘,並不是“產生”了一個聲音。只是因緣具足。咚,那就是覺知。

AEN:我明白了。你說“沒有聲音被產生”是什麼意思?

Thusness:你自己去體驗、去參吧。解釋沒有意義。

AEN:所以是沒有固定處所,對嗎?不是由某個東西產生的?

Thusness:不是。敲擊、鍾、人、耳朵,等等等等,都總括成“因緣”。這些都是“聲音”生起所必須具足的因緣。

AEN:我明白了。哦,所以聲音並不是外在實有的;它只是依因緣而生起。

Thusness:也不是內在實有的。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然後心就會想:‘我’在聽。或者心會想:我是一個獨立的靈魂;沒有我就沒有‘聲音’。但我不是‘聲音’,而我是萬事萬物生起的根本實相、根基。這個說法只對了一半。更深的證悟是:根本沒有分離。我們把‘聲音’當成外在的,沒有看見那只是‘因緣’。沒有什麼聲音是在外面,也沒有什麼聲音是在裏面。是我們以主客二分的方式去看、去分析、去理解,才把它弄成那樣。你很快就會有一個體驗。

AEN:我明白了。你是什麼意思?

Thusness:去禪修吧。

Soh 於 2022 年更新:

當人們讀到“沒有見證者”時,他們可能會誤以爲這是否認見證或見證作用,甚至是否認存在本身。那是誤解了;他們應該讀這篇文章:



沒有覺知並不意味著覺知不存在

部分摘錄:

John Tan — 2014 年 9 月 20 日,上午 10:10(UTC+08)

當你向不思表達時,你絕不能否定覺(awareness)。但要強調的是,覺(awareness)如何毫不費力、奇妙地顯現,而沒有絲毫參照、中心點、二元對立與歸攝——不論是這裏、現在、內、外……這只能來自對無我、緣起與空性的證悟,如此,相(所現之相)的自發性才會被了悟爲自身的光明顯晰。

Thusness:佛教更強調直接體驗。除了生起與止息之外,並沒有一個“自我”。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並且,由生起與止息,人會看見“大我”(Self)的空性本質。有見證。見證就是顯現。並沒有一個見證者在見證顯現。這就是佛教。我一直都說,這並不是否認永恆見證。但那個永恆見證究竟是什麼?那才是對永恆見證的真實理解。

AEN:對,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有點像 David Carse,對嗎?

Thusness:是在沒有那種“看見”,也沒有因對習氣作出反應而形成的慣性“帷幕”的情況下。

AEN:空而明。我明白了。

Thusness:不過,當一個人引用佛陀所說的話時,首先他是否真的理解?他看到的是像不二論那樣的永恆見證嗎?

AEN:他大概是搞混了。

Thusness:還是說,他所見的是脫離習氣的狀態?

AEN:他從未明確說過,但我相信他的理解大概是那樣啦。

Thusness:如果沒有親見,那引用這些就沒有意義。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不然就只是又在說真我見。所以你現在應該已經非常清楚了……不要再混淆。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你自己也寫在博客裏了。什麼是永恆見證?它就是顯現……就是剎那剎那的生起。關鍵在於:一個人是帶著習氣去看,還是看見它真正是什麼?這更重要。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體驗是對的,但理解是錯的。是錯誤的知見。還有,知覺如何影響體驗,以及錯誤理解如何形成。所以不要東引一段、西引一段,只抓一個快照……你必須非常非常清楚,並以智慧去知曉,才會知道什麼是正見,什麼是邪見。否則你讀了這個、又讀了那個,就會被搞糊塗。這不是要否認光明、否認知曉性的存在,而是要正確理解意識究竟是什麼。就像非二元那樣。我說,除了顯現之外沒有見證者,見證其實就是顯現。這是第一部分。既然見證就是顯現,那麼它爲何如此?那“一”究竟如何真的是“多”?

AEN:因緣?

Thusness:說“一就是多”其實已經錯了。那只是約定俗成的表達方式。因爲在真實中,並沒有所謂的“一”,也沒有“多”。只有由於空性本質而有的生起與止息。而生起與止息本身就是明晰。離開現象,並不存在明晰。如果我們像 Ken Wilber 那樣體驗非二元,卻談論阿特曼,那麼雖然體驗是真實的,理解卻是錯誤的。這和“I AM(我是/我在/本我)”類似,只是那是更高形式的體驗,是非二元。是的。其實修行並不是要否認這個“覺”(Jue,awareness)。你解釋的方式卻好像在說“沒有覺知”。人們有時會誤解你想表達什麼。關鍵是要正確理解這個“覺”,使它在每一個當下都能毫不費力地被體驗到。但當修行者一聽到它不是“IT”時,就立刻開始擔心,因爲那是他們最珍貴的狀態。你寫的所有階段都在談這個“覺”或覺知。然而,覺知真正是什麼,並沒有被正確地體驗。正因爲沒有被正確體驗,我們才說“你試圖保持住的那種覺知”並不是以那樣一種方式存在。這並不意味著沒有覺知。不是說沒有覺知。而是要理解覺知,卻不以主客體知見或自性見來看待它。那就是把主客二分的理解消融到事件、行動、業力之中。然後我們才會逐漸明白,那種“那裏有個人”的感覺,其實只是自性見所帶來的一種“覺受”。也就是說,一種“覺受”、一種“念頭”。

2008 年 10 月 19 日

AEN:是一種自性見的感覺? :P

Thusness:至於這如何導向解脫,必須親身體驗才會明白。所以,解脫不是從“自我”中獲得自由,而是從“自性見”中獲得自由。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明白嗎?但體驗光明很重要。對自我參究來說,這並不壞。

AEN:我明白了。

2010 年 3 月 27 日

AEN:順便問一下,你覺得 Lucky 和月稱(Chandrakirti)想表達什麼?

Thusness:依我看,那些引文翻譯得並不好。需要理解的是,“無我”並不是否認見證性的意識;“無現象”也不是否認現象。那只是爲了“解構”心理建構。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當你聽到聲音時,你不能否認它……對吧?

AEN:對。

Thusness:那你究竟在否認什麼?當你體驗到你在題爲“存在的確定性”的帖子裏所描述的那個“見證者”時,你怎麼能否認這個證悟?那麼,“無我”和“無現象”究竟是什麼意思?

AEN:就像你說的,假的只是心理建構……但意識不能被否認吧?

Thusness: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2010 年

Thusness:佛陀從未否認五蘊,否認的只是自我性。問題在於,現象與“我”的“非自性”空性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把它理解錯又是另一回事。你能否認見證嗎?你能否認那種存在的確定性嗎?

AEN:不能。

Thusness:那它就沒有什麼錯。你怎麼能否認你自身的存在?你又怎麼能否認存在本身?直接地、無中介地體驗那純粹的存在感,本身沒有錯。在這個直接體驗之後,你應該精煉你的理解、你的知見、你的洞見——而不是在體驗之後偏離正見,反而加固了錯誤知見。你不是去否認見證者,而是去精煉你對它的洞見。什麼叫非二元?什麼叫非概念?什麼叫自發?什麼叫“非人格性”的那一面?什麼叫光明?

Thusness:你從未體驗過任何不變之物。在後來的階段,當你體驗非二元時,仍會有一種傾向去聚焦於一個背景……而那會阻礙你進入 TATA 文章中所描述的那種直接洞見(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0/04/tada.html)。即使你證到那個層次,強度仍然會有不同程度。

AEN:非二元?

Thusness:TADA(那篇文章)不只是非二元……它是第 5–7 階段。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那完全是在說無我與空性洞見的整合。把生動性帶入無常之中,去感受我所說的覺知作爲形式的“質地與紋理”,這一點非常重要。然後才是空性。光明與空性的整合。不要否認那種見證,而是要精煉知見;這一點非常重要。到目前爲止,你對見證的重要性強調得很正確。不同於過去,你過去曾給人一種印象,好像你在否認這種見證性的臨在。你只是要否認人格化、實有化和對象化,這樣你才可以更進一步,證悟到我們的空性本質。

Thusness:但不要老是把我在 MSN 上對你說的話貼出來;不然過不了多久,我就要變成某種邪教領袖了。

2009 年

Thusness: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變成某種邪教領袖。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無我不是普通的洞見。當我們能達到徹底透明的層次時,你就會明白它的利益。非概念性、清晰性、光明、透明、開放、寬廣、無念、非局部性……所有這些描述都會變得相當沒有意義。始終都是見證——不要把它搞錯了。只是看一個人是否理解它的空性本質而已。

Thusness:始終都有光明。何曾沒有見證?只是光明與空性本質,而不只是光明。

2008 年

Thusness:一直都有這種見證……你必須去除的是那種分裂感。所以我從未否認見證的體驗與證悟;關鍵只在於是否有正確的理解。作爲見證者並沒有問題,問題只在於對見證究竟是什麼的錯誤理解。那就是在見證中看到了二元,或看到了“大我(Self)”與他者、主客分裂。問題就在這裏。你可以稱它爲見證或覺知,但其中不能有絲毫自我感。是的,就是見證。

Thusness:在見證中,它始終是非二元的。當落在“見證者”上時,就總是有一個見證者和一個被見證的對象。

Thusness:有觀察者,就不可能沒有被觀察者。當你證悟到只有見證時,就沒有觀察者與被觀察者;它始終是非二元的。

Thusness:所以當 Genpo 某某說“沒有見證者,只有見證”,卻又教人退回去當那個觀察者時,我就評論說,那條路已經偏離了這個知見。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當你教人去體驗那個見證者時,你教的就是那個。

Thusness:那不是在教無主客分裂。你是在教人體驗那個見證者。

2008 年

Thusness:“I AM(我是/我在/本我)”的第一階段洞見。你是在否認“I AM”體驗嗎?

AEN:你是說在那篇文章裏嗎?沒有。我比較像是在談“I AM”的本質,對吧。

Thusness:被否認的是什麼?

AEN:二元的理解?

Thusness:對,被否認的是對那個體驗的錯誤理解。就像花的“紅色”一樣。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它鮮明、看似真實,好像屬於那朵花。它只是看起來如此,其實並非如此。當我們以主客二分的方式去看時,就會覺得很難理解:有思想,卻沒有思想者;有聲音,卻沒有聽者;有輪迴,卻沒有一個恆常的靈魂在輪迴。這之所以顯得費解,是因爲我們深深執著於以“自性實有”的方式看待事物,而二元只是這種“自性見”的一個子集。那麼問題是什麼?

AEN:我明白了。那些根深蒂固的知見?

Thusness:對。那問題是什麼?

AEN:我回來了。

Thusness:問題是,苦的根本原因就在這種根深蒂固的知見裏。我們之所以追尋、之所以執著,就是因爲這些知見。這就是“知見”與“意識”之間的關係。無處可逃。有了自性見,就總會有“我”和“我的”。總會有一種“屬於”的感覺,就像“紅色”好像屬於花一樣。因此,儘管有種種超越性的體驗,沒有正確的理解,仍然沒有解脫。

Soh:此外,《覺醒到實相》社羣建議先通過自我參究證悟“I AM(我是/我在/本我)”,然後再進入非二元、無我與空性。因此,這篇文章並不是在否定“I AM(我是/我在/本我)”,而是在指出:還需要進一步揭開臨在的非二元、無我與空性本質。

無我的證悟至關重要。它能把那種非二元臨在的滋味帶入一切顯現、一切情境、一切因緣之中,不留任何造作、勤作、參照、中心或邊界的痕跡……對任何已證悟真我(Self)、“I AM”或上帝(God)的人來說,這正是夢想成真;它是那把鑰匙,讓這一切在生活的每一個當下都無需勤作而成熟圓滿。

它讓純粹臨在的通透與無可度量的明亮光輝進入一切之中;它不是一種遲鈍或呆滯的非二元狀態。

它使下面這種體驗成爲可能:

“現在什麼是臨在?一切都是……嘗唾液、聞氣味、思想——那是什麼?

彈一下手指,唱一句。全都是平常活動,無需勤作,因此無一可得。然而這卻是全然成就。

如果用密教的術語來說,就是喫上帝、嘗上帝、見上帝、聽上帝……幾年前 Mr. J 第一次給我發信息時,這是我告訴他的第一句話 😂 如果還有一面鏡子在,那就不可能。如果清明不是空的,這也不可能。連最細微的勤作都不需要。你感受到了嗎?抓我的腿,就好像我在抓臨在!你已經有這種體驗了嗎?當沒有鏡子時,整個存在就只是光、聲、覺受——全都只是同一臨在。臨在正抓著臨在。抓腿的動作是臨在……抓腿的感覺是臨在……對我來說,甚至打字或眨眼也是如此。爲了避免被誤解,不要談這個。正確的理解是‘沒有臨在’,因爲每一種知曉感都是不同的。否則 Mr. J 會說這是胡扯……當還有鏡子時,這不可能。我想,大約十年前我就給 longchen(Sim Pern Chong)寫過這些。” - John Tan

“在經歷了 15 年的‘I AM(我是/我在/本我)’之後,來到這一步真是莫大的祝福。要小心,習氣會竭盡全力奪回它已失去的東西。習慣於什麼都不做。喫上帝,嘗上帝,看上帝,觸摸上帝。

恭喜。” —— John Tan 在 2006 年 Sim Pern Chong 從 I AM 初次突破到無我之後對他說的話,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3/12/part-2-of-early-forum-posts-by-thusness_3.html

“很有意思的評論,J 先生。證悟之後……只要喫上帝、呼吸上帝、聞上帝、看上帝……最後,完全無所住地解脫“上帝”。” - John Tan,2012

“無我的目的,是要讓對這顆心的體驗全然展開——無邊無際、徹底、非二元、非局部。重讀我寫給 Jax 的那些話。

在一切情境、一切條件、一切事件之中。目的是去除不必要的造作,好讓我們的本質能夠無遮蔽地表達出來。

Jax 想指向這顆心,但無法以非二元的方式來表達……因爲在二元中,這一本質無法被體證。一切二元的詮釋都是心造的。你知道大迦葉的微笑嗎?即使在 2500 年之後,你還能觸到那微笑的心髓嗎?

一個人必須以整個身心去感受這個本質——也就是心(Mind)——從而失卻一切身心。然而,心(Mind)本身也是不可執取、不可得的……目的不是否認心(Mind),而是不對它施加任何限制或二元,使心(Mind)得以充分顯現。

因此,不理解緣,就是在限制心(Mind);不理解緣,就是在它的顯現上加上限制。你必須通過證悟無心(No-Mind),來充分體驗心(Mind),並且徹底擁抱不可執取、不可得的智慧。” - John Tan/Thusness,2014

“一個人若極其真誠,就會發現:每當他試圖走出“如是”(Isness)(儘管他根本做不到)時,出現的只會是徹底的混亂。事實上,在真實中,他什麼都無法知道。

如果我們經歷的混亂與恐懼還不夠,我們就無法充分體會“如是”。

“我不是思想,我不是感受,我不是形式,我不是這一切,我是終極永恆的見證者。”這是終極的認同。

我們排斥開的那些無常流變,正是我們所尋找的臨在;問題在於,是活在存在感之中,還是活在不斷的認同之中。存在感流動,而認同停留。認同,就是任何一種試圖回到一體卻不知道它的本性本來就是非二元的努力。

“I AM(我是/我在/本我)”不是“知曉”;I AM 就是存在。就是思想、就是感受、就是諸形式……從一開始就沒有一個分離的“我”。

要麼沒有你,要麼你就是一切。” - Thusness,2007,Thusness 2004 至 2012 年對話彙編

...
對於那些仍在修持自我參究以證悟“I AM(我是/我在/本我)”的人,請記住這一點:

John Tan 在 2009 年曾在 Dharma Overground 寫道:

“嗨,Gary,

看來這個論壇裏有兩類修行者:一類走漸進法,另一類走直接途徑。我剛來這裏,所以也可能判斷錯了。

我的看法是:你在走漸進法,但同時你又正在體驗直接途徑中一件非常重大的東西,也就是‘觀察者’。正如 Kenneth 所說,‘Gary,你碰到的是非常重大的東西。這個修習會讓你獲得自由。’但 Kenneth 所說的那件事,要求你覺醒於這個‘我’。它要求你有一種“啊,原來如此!”式的證悟。覺醒於這個‘我’,靈性道路就會變得清楚;它只是這個‘我’的展開。

另一方面,Yabaxoule 所描述的是一種漸進法,因此會淡化 ‘I AM’。你必須衡量自己的條件。如果你選擇直接途徑,你就不能淡化這個‘我’;相反地,你必須充分而徹底地體驗整個‘你’就是‘存在’。當直接途徑的修行者面對非二元覺知那種‘無痕’、‘無中心’與‘無勤作’的本質時,我們清淨本性的空性本質便會發揮作用。

也許稍微談一點這兩種方法會合之處,會對你有幫助。

覺醒於‘觀察者’,同時也會‘開啓’那只‘直接感知之眼’;也就是說,它是一種能立即穿透概念思維,並且在沒有中介的情況下去感知、感受、覺察所感知之物的能力。這是一種直接的知曉。你必須深切地覺知這種‘直接而無中介’式的感知——它太直接,所以沒有主客間隙;太短促,所以沒有時間;太單純,所以沒有念頭。這只‘眼’能見到‘聲音’的整體,因爲它就是‘聲音’。這與修內觀(vipassanā)時所需要的那只‘眼’是同一只——也就是保持純然無遮。無論是非二元,還是內觀,都需要開啓這只‘直接感知之眼’。”


.........

在上述關於“I AMness(我是/我在/本我)”狀態的中文描述中,John Tan 於 2007 年寫道:

“真如:當一個修行者深刻地體驗到“我/我相”的虛幻時,虛幻的“我相”就有如溪河溶入大海,消失於無形。此時也即是大我的生起。此大我清澈靈明,有如一面虛空的鏡子覺照萬物。一切的來去,生死,起落,一切萬事萬物,緣生緣滅,皆從大我的本體內幻現。本體並不受影響,寂然不動,無來亦無去。此大我即是梵我/神我。

注: 修行人不可錯認這便是真正的佛心啊!由於執著於覺體與甚深的業力,修行人會難以入眠,嚴重時會得失眠癥,而無法入眠多年。"

一旦修行者深刻體驗到“自我或自我形象”的虛幻,那虛幻的“自我形象”便如河流匯入大海般消融,不留痕跡。這一刻,也是大我的生起。這個大我純淨、靈妙而鮮活、清澈明亮,猶如一面虛空之鏡,映照萬物。來去、生死、起落、萬事萬物,都只是依緣生滅,如幻般從大我的根本基體之中顯現出來。這個根本基體從不受影響,寂然不動,無來無去。這個大我就是梵我(Atman-Brahman)、神我。

評註:修行者不可誤認這就是真正的佛心!由於執取覺知爲某種實體的業力,修行者可能難以入睡;嚴重時可能失眠,多年無法入睡。”

........

John Tan,2008 年:

《無常》


生滅被稱爲無常,
自始即自明,自始即自圓成。
然而由於分裂的業力習氣,
心把那“光輝”與念念生滅分離開來。
這種業力幻覺把“光輝”建構成,
一個恆常不變的對象。
那看似真實得不可思議的“恆常不變”,
只存在於微細的思維與回憶之中。
本質上,光明性本身就是空的,
本已無生、無爲,並且遍一切處。
因此,不必畏懼生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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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哪一個“這個”比另一個“那個”更真實。
雖然念頭鮮明地生起又止息,
每一次生起與止息都全然完整。

那始終當下現前的空性本質,
絲毫沒有否定它自身的光明性。

雖然非二元已被清楚見到,
想要停駐其中的衝動仍會微細地矇蔽。
如過客經過,完全消失。
徹底地死去,
並見證這純粹的臨在及其非局部性。


~ Thusness/過客


因此……“覺知”不再比無常心更“特殊”或“終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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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 Berkow 寫了一篇不錯的文章,以下摘錄其部分內容: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9/04/this-is-it-interview-with-dan-berkow.html

Dan:

說“觀察者不存在”,並不是說有什麼真實的東西缺失了。止息了的(這正是“現在”的情形),是那個“觀察者”被投射其上的概念立場,以及藉由思想、記憶、期待和目標來維持那個立場的努力。

如果“此處”就是“當下性”,那麼就沒有任何一個視角能夠在任何時刻被認同爲“我”。事實上,由比較所構成的心理時間已經止息。因此,只剩下“這未分裂的當下”,甚至連從這一刻移動到下一刻的想象性感受也沒有。

由於那個概念化的觀察點並不存在,所以被觀察之物也無法被塞進先前作爲“我中心”知覺所維繫的概念範疇裏。這一切範疇的相對性被“看見”,而未被思想或概念切裂的實相,就只是如此。

先前被置於“觀察者”位置的覺知,現在怎麼樣了?現在,覺知與知覺是不分裂的。舉例來說,如果感知到一棵樹,那麼“觀察者”就是“樹的每一片葉子”。並不存在一個脫離事物之外的觀察者或覺知,

也不存在任何脫離覺知之外的事物。此時明白的是:“這就是它”。所有高談闊論、種種指點、智慧語錄、對“特殊知識”的暗示、無畏的求真追尋、看似巧妙的悖論式洞見——這一切都顯得多餘,而且偏離了重點。“這”,如其所是,正是“它”。沒有必要再往“這”上面加添任何進一步的東西;事實上,也根本沒有什麼“更進一步”——同樣也沒有任何“東西”可執取,或可捨棄。

Gloria:Dan,在這一點上,任何斷言似乎都顯得多餘。這是一片只能以沉默與空性來指向的領域,甚至連那樣都已經太多。即使說“I AM(我是/我在/本我)”,也只是給覺知再加上一層意義。就連說“無造作者”也仍是一種斷言,不是嗎?那麼這是否意味著已經無法再進一步討論?

Dan:

你提出了兩個值得回應的點,Glo:一個是不再訴諸“I AM(我是/我在/本我)”,另一個是使用“無造作者”的術語,或者我想,也許“無觀察者”的術語更貼切。

不用“I AM(我是/我在/本我)”,而改稱“純覺知”,是一種表達:覺知並不聚焦於某個“我”,也不在乎區分它自身是“存在”還是“不存在”。它並不是以任何客體化的方式在看待自己,因此不會對自己處於何種狀態抱持概念——“I AM(我是/我在/本我)”這個說法,只在它相對於“有別的東西存在”或“我不存在”時才成立。若沒有“別的東西”,也沒有“非我”,就不可能有一個“I AM(我是/我在/本我)”的覺知。同樣地,“純覺知”也可以受到類似批評——是否存在“非純覺知”?是否存在某種覺知以外的東西?因此,“純覺知”或只是“覺知”這些術語,都只是爲了在對話中交流而暫時使用,並且承認:語言總會暗示二元對立。

相關的概念——如“觀察者不存在”或“造作者不存在”——只是用來質疑那些通常支配知覺的假設。當這個假設被充分質疑之後,這個斷言本身也就不再需要。這就是“以刺拔刺”的原則。若未曾肯定任何正面命題,否定就失去其相關性。“單純的覺知”並不會去想:觀察者或造作者到底存在,還是不存在。

來源鏈接: 附加會議筆記


2025年8月9日

Sim Pern Chong: 他[楊定一]所說的,正是“I AM(我是/我在/本我)”階段。我在 27 歲有了明確無疑的“I AM(我是/我在/本我)”臨在體驗時,說話也會是那個樣子。在這個階段,尚未理解不二,儘管他似乎在談主體與客體。即使憶起過去世,對輪迴如何運作也還不會完全明白,因爲輪迴的機制就是“自我”。當無我(anatta)被證悟,並且能夠覺察到阿賴耶階段的結生相續時,輪迴的機制就會變得非常清楚。那是我的經驗。

Soh Wei Yu: 對,就只是“I AM(我是/我在/本我)”。我以前翻過他的書;就是自我參究和“I AM(我是/我在/本我)”。

William Lim: “只是”?

Soh Wei Yu: 對,因爲我們不應該過度強調或拔高這種“I AM-ness(我是/我在/本我)”感。它是一個重要的起始證悟,但它並不能使我們從輪迴中解脫。

2007年4月14日

Thusness: 許多 Advaita 大師都勸人去體驗“大我(Self)”,但解脫的關鍵並不在於體驗“大我(Self)”。一個人可以體驗那種“I AM(我是/我在/本我)”感——那種純粹的存在感——一百萬次,但無論這種體驗多麼神祕、多麼超越,它對開悟的任何層面都沒有幫助。

如果這種體驗強化了我們的二元思維,那它所帶來的傷害反而更大。事實上,把覺知誤判爲一個不變、恆常實體的錯誤結論,正是由於我們的心無法超越其習慣性的二元思維機制,而把一個非二元體驗扭曲了。當二元的心試圖去理解這種體驗時,它就把這個“大我”(Self)投射成一個背景,好讓這個非二元體驗能夠被塞進它的二元框架裏。這樣的體驗不可能導向解脫,因爲它在本質上是二元的。任何形式的分離,都不是解脫。

因此,重點必須正確地放在覺知的“無我”面向上。覺知本性上就是非二元的。正因爲它是非二元的,它就是無常的,並且無盡地、自發地顯現爲一切。這種明晰,必須來自直接體驗。對於我們清淨本性的這些面向,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必須徹底明白,才能親證覺知那自解脫的本性。

Soh Wei Yu:John Tan 在 2005 年 1 月寫道:

<^john^> 學會去體驗空性與無我。這才是唯一的解脫之道。不要過於沉溺於純覺知那較次要的一面。近來我看到許多與純覺知光明面向有關的歌曲和詩——什麼非造作而成、本初、如鏡明淨、在涅槃與輪迴中皆不失,等等。這有什麼用?

<ZeN`n1th> 我明白了……

<^john^> 我們從無始以來本來就是如此,卻在無量劫生死之中迷失。佛陀來此,並不是只爲了講純覺知的光明面向。這在《吠陀》中早已表達過了,但到了那裏,它就變成了大我(Self):終極主宰、不死者、至高者,等等。問題就在這裏。這並不是純覺知的究竟本性。若要圓滿覺悟現前,就去體驗明與空。就這些。

2022 年第二次更新: 駁斥將不二意識實體化的知見

原始 Facebook 討論來源: Facebook 帖文

我注意到這個視頻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AZPWu084m4《吠檀多的大我(Self)與佛教的無我(Non-Self)|Swami Sarvapriyananda》正在網上和論壇流傳,而且非常受歡迎。我欣賞 Swami 試圖做比較,但我不同意月稱(Candrakirti)的分析會把不二意識保留下來,作爲最終不可再還原、未被解構的實相。簡而言之,Swami Sarvapriyananda 認爲,七相推求所解構的是一個分離而恆常的大我(Self),例如二元數論學派中的見證者或 Ātman,但並未觸及不二吠檀多學派的不二 Brahman;而他所舉的比喻是:意識與諸形相如同黃金與項鍊,二者不二,也不是一個分離的見證者。這個不二的基底(姑且說是一切萬有的“黃金性”)作爲萬物的實體,是實有的。

因爲這個視頻,我意識到我需要更新我那篇彙編了 John Tan、我自己以及其他幾位人士語錄的博客文章:3)佛性不是 “I AM”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7/03/mistaken-reality-of-amness.html——之所以必須更新,是因爲我常把這篇文章發給網上的人(也會視情況附上其他文章;通常我也會發 1)Thusness/PasserBy 的七個開悟階段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7/03/thusnesss-six-stages-of-experience.html,有時還會發 2)關於無我(No-Self)、空性、摩訶(Maha)與平常,以及自然本自圓成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9/03/on-anatta-emptiness-and-spontaneous.html——整體反饋都很正面,也幫助了很多人)。其實早就該爲了澄清而更新它了。

我非常尊重不二吠檀多以及印度教中其他學派,無論是二元還是不二;我也同樣尊重其他以究竟大我(Self)或不二意識爲基礎的神祕傳統,它們存在於各種宗教之中。然而,佛教所強調的是三法印:無常、苦、無我,以及空性與緣起。因此,我們也必須強調這些體驗性證悟之間的差別。正如 Acharya Mahayogi Shridhar Rana Rinpoche 所說:“我必須再次強調,這兩個體系之間的差別對於正確而完整地理解這兩個體系都非常重要,這並不是爲了貶低任何一方。”——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search/label/Acharya%20Mahayogi%20Shridhar%20Rana%20Rinpoche

以下是我補加到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7/03/mistaken-reality-of-amness.html 一文中的段落:

在“I AM(我是/我在/本我)”與無我的證悟之間,John Tan、我以及許多其他人都經歷過一個階段。那就是“一心(One Mind)”階段:在這個階段裏,不二的 Brahman 被看作一切形相的實體或基底;它與一切形相不二,卻又被視爲具有不變且獨立的存在,並變現爲萬事萬物。比喻就像黃金與項鍊:黃金可以製成各種形狀的項鍊,但實際上,一切形相在實體上都只是黃金。歸根結底,一切都只是 Brahman;之所以顯現爲種種對象,只是因爲它的根本實相——不二意識的純一性——被錯認成了多樣性。在這一階段,意識不再被視爲一個與顯現分離的二元“見證者”,因爲一切顯現都被領會爲純粹非二元意識這一體實體的種種變現。

這種實體性不二論的知見(“黃金”、“Brahman”、“不變的純粹不二意識”)在無我的證悟中同樣會被看穿。正如 John Tan 先前所說:“大我(Self)只是世俗安立,不能把兩者混爲一談;否則講的就成了唯心。”以及“必須把小我/大我(self/Self)與覺知分開[Soh:即加以解構]。然後,連覺知本身也會被解構,從而既離一切戲論,也離自性。”

關於這一點,更多信息可參閱以下必讀文章:7)超越覺知:關於身份與覺知的反思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8/11/beyond-awareness.html,以及 6)區分“I AM(我是/我在/本我)”、一心、無心與無我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8/10/differentiating-i-am-one-mind-no-mind.html

以下引自《覺醒到實相》(AtR)指南的較長版[未刪節版]:

2021 年 Soh 評註:“在第四階段,修行人可能會陷於一種知見:認爲一切都是同一個覺知在變現爲種種形相,就像黃金被塑造成各種飾物,卻始終不離黃金這一實體。這就是 Brahman 知見。雖然這種知見與洞見是不二的,但它仍建立在本質知見與‘自性存在’的範式之上。相反,應當證悟覺知的空性[它不過只是一個假名,就像‘天氣’一樣——見關於天氣比喻的章節],並且要從緣起的角度來理解意識。這種洞見上的明晰,會消除把意識當作某種內在本質、會變現爲這個、那個的本質知見。正如 Walpola Rahula 所著《佛陀的啓示》在這個問題上引用了兩則重要的佛教經教:

必須再次強調:依佛教哲學而言,並不存在一個永久、不變、可與物質相對立而被視爲“大我(Self)”、“靈魂(Soul)”或“自我(Ego)”的精神實體;同時,意識(vinnana)也不應被當成與物質相對立的“精神”。這一點尤其必須強調,因爲一種錯誤觀念——把意識看成某種“大我(Self)”或“靈魂(Soul)”,認爲它是貫穿一生而持續不變的實體——從最早時期一直延續至今。

佛陀自己的一位弟子,名叫嗏帝(Sati),曾主張大師教導的是:“正是同一個意識在遷流、在流轉。”佛陀問他所謂的“意識”是什麼意思。嗏帝的回答很典型:“就是那個會表達、會感受、會在此處彼處領受善惡業果報的東西。”

“你這愚人,你聽到我曾向誰這樣說法?”世尊呵斥道,“難道我沒有以種種方式說明:意識是依緣而起的;沒有諸緣,就不會有意識的生起嗎?”隨後,佛陀進一步詳細說明意識:“意識隨其所依之緣而得名:依眼與色而生起的意識,名爲眼識;依耳與聲而生起的意識,名爲耳識;依鼻與香而生起的意識,名爲鼻識;依舌與味而生起的意識,名爲舌識;依身與觸而生起的意識,名爲身識;依意與法(觀念與思想)而生起的意識,名爲意識。”

接著,佛陀又以譬喻進一步說明:火是依其燃燒所憑藉的材料而得名的。火若因木而燃,就叫木火;若因草而燃,就叫草火。同樣,意識也是隨其所依之緣而得名。

就這一點,大註疏家覺音(Buddhaghosa)解釋道:“……依木而燃的火,只在有燃料供應時燃燒;當燃料不再存在時,它就在原處熄滅,因爲所依因緣已經改變了;但那火併不會轉移到木片等處而成爲‘木片火’等等。同樣,依眼與色而生起的意識,只是在眼根這一感官之門中、具足眼、色、光明與作意這些因緣時才生起;當這些因緣不再具足時,它也就在當下止息,因爲所依因緣已經改變;但那意識並不會轉移到耳等處而成爲耳識,等等。……”

佛陀毫不含糊地宣說:意識依賴色、受、想、行而存在,不能離開它們而獨立存在。他說:

“意識可以以色爲憑藉(rupupayam)、以色爲所緣(rupdrammanam)、以色爲所依(rupapatittham);若於其中尋求樂著,它便會增長、增廣、發展。或者,意識也可以以受爲憑藉……或以想爲憑藉……或以行蘊爲憑藉,以行蘊爲所緣,以行蘊爲所依;若於其中尋求樂著,它便會增長、增廣、發展。

“若有人說:我將顯示離開色、受、想、行之外,意識的來去、滅沒、生起、增長、增廣或發展,那麼他說的就是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菩提達摩也同樣教導道:“色不自色,由心故色;心不自心,由色故心。是知心色兩相,俱有生滅。……心境相對,見生於中。若內不起心,則外不生境;境心俱淨,乃名爲真見。”(出自《悟性論》)覺醒到實相:菩提之道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8/04/way-of-bodhi.html

Soh 在 2012 年寫道:

2012年2月25日

我將只管坐禪(禪宗“只是坐著”的禪修方法)視爲證悟與覺悟的自然表達。

但很多人完全誤解了這一點……他們以爲“修即覺悟”意味著不需要證悟,因爲修行本身就是覺悟。換句話說,即使是初學者在打坐時,也被認爲具有與佛陀同等的證悟。

這完全錯誤,是愚人的想法。

相反,要明白“修即覺悟”是證悟的自然表達……沒有證悟,一個人就不可能發現“修即覺悟”的本質。

正如我曾對我的朋友兼老師 Thusness 所說:“我以前坐禪時總是帶著目標和方向。現在,坐本身就是覺悟。坐著就只是坐著。坐著就只是坐著這件事本身,空調的嗡嗡聲,呼吸。行走本身就是覺悟。修行不是爲了獲得覺悟,而是一切活動本身就是覺悟或佛性的完美表達。無處可去。”

除非一個人具有清晰、直接的非二元洞見,否則我看不出有任何可能直接體驗到這一點。若未證悟這瞬間顯現本身就是佛性的本初清淨與自然圓成,那麼總會有某種勤作與企圖去“做”、去達成某種狀態……無論那是世間的平靜、禪定,還是出世間的覺醒或解脫狀態……這一切都只是由於不瞭解這一瞬間真實本性的緣故。

然而,非二元體驗仍然可以區分爲:

1)一心

——最近我注意到,大多數靈性老師與大師都用“一心”來描述非二元。也就是說,他們證悟到沒有主體—客體、感知者—被感知者的分裂或二分,於是將一切都歸攝爲“唯心”,山河大地皆是“我”——那一個不分的本質顯現爲衆多。

雖然沒有分離,但這種知見仍然主張一個自性實有的形而上本質。因此,它雖是非二元的,卻仍執爲有自性。

2)無心

在這裏,甚至“一個純然的覺知”、“一心”或“源頭”都被徹底忘卻,溶解爲單純的景色、聲音、升起的念頭與消逝的氣味。只有自明的無常流動。

......

然而,我們必須明白,即使有了“無心”的體驗,也還不是無我的證悟。就“無心”而言,它仍可能只是一種高峯體驗。事實上,對處於“一心”的修行者來說,偶爾進入“無心”的領域是很自然的發展……但由於在知見上並沒有通過證悟而產生突破,那種退回源頭、退回一心的潛在傾向仍然非常強,所以“無心”的體驗無法穩定持久。修行者隨後也許會盡力保持純然、非概念,並試圖安住於純然的覺知之中,以維持“無心”的體驗,但除非某種證悟生起,否則就不會有突破。

尤其是,要突破這種實有自我的知見,關鍵的證悟是:一直以來,從來就沒有一個“自我”——見時,永遠只有所見、景象、形狀與顏色,從來沒有一個見者!聽時,只有可聞的聲音,沒有聽者!只有活動,沒有主宰者!只是緣起的過程本身在運作並且知曉……其中並沒有自我、主宰者、感知者或控制者。

正是這種證悟,永久打破了“見者—見—所見”或“一個純然覺知”的知見,因爲它證悟到,從來沒有一個“單一覺知”——“覺知”、“見”、“聽”都只是不斷變化的感覺、景象與聲音的標籤,就像“天氣”這個詞,並不指向一個不變的實體,而只是雨、風、雲瞬間形成又散去的無常流變……

接著,隨著探究與洞見的深化,就會看見並體驗到:只有這個緣起的過程,所有因緣在這一瞬間的活動中聚合,所以當喫蘋果時,就像是整個宇宙在喫蘋果,宇宙在打這段字,宇宙在聽這個聲音……或者說,宇宙就是這個聲音。僅此而已……這就是只管坐禪(Shikantaza)。見時只有所見,坐時只有坐,而整個宇宙都在坐……當沒有一個獨立於禪修之外的“修行者”時,事情本來就只能如此。每一刻都無法不成爲修即覺悟……它甚至不是專注力或任何造作努力的結果……而是證悟、體驗與知見在當下的自然印證。

提倡“修即覺悟”的禪宗大師道元,是禪佛教中極爲稀有而清晰的珍寶之一,他對於無我與緣起有著極深的體驗性明澈。若沒有在當下對無我與緣起的深刻證悟與體驗,我們就永遠無法明白道元所指爲何……他的語言聽起來也許神祕、詩性,甚至晦澀,但實際上,他只是在指向這一點。

有人“抱怨”說,只管坐禪不過是對煩惱的暫時壓伏,而不是對煩惱的永久斷除。然而,如果一個人證悟無我,那就是我見的永久終結,也就是傳統意義上的入流果(https://www.reddit.com/r/streamentry/comments/igored/insight_buddhism_a_reconsideration_of_the_meaning/?utm_source=share&utm_medium=ios_app&utm_name=iossmf%20)

......

最近,Soh 也曾對某人寫道:

其實這非常容易理解。你知道“天氣”這個詞吧?它本身不是某種獨立存在的東西,對嗎?它只是一個標籤,用來指稱雲的形成與消散、風的吹動、太陽的照耀、雨的落下,等等等等——一大堆不斷變化、依緣而起的因素的呈現。

現在,正確的方式是:要證悟“覺知”無非就是天氣;它只是一個詞,用來指稱所見、所聞、所感知的一切。一切都顯露爲純粹的臨在;而且是的,在死亡時,那種無形、清澈光明的臨在——如果你調到那個面向——也只不過是另一種顯現,另一扇根門,並不比其他更特殊。“覺知”就像“天氣”一樣,是緣起假立;只是一種假名安立,本身並沒有任何自性存在。

錯誤的看法則是把“天氣”看成一個自身存在的容器,雨和風在其中來去,而“天氣”本身則像某種不變的背景,只是在變現爲風和雨。那完全是妄想,根本沒有這種東西;那樣的“天氣”純粹是心智杜撰出來的構造,經探究後完全沒有任何真實存在。同樣地,“覺知”並不是某種不變而持續存在的東西,也不是一個在不同狀態之間變現的東西;它不是像“柴”變成“灰”那樣的某個東西。柴是柴,灰是灰。

道元說:

“當你坐船觀看岸邊時,你也許會以爲岸在移動。但若你緊緊注視著船,就會看見動的是船。同樣地,如果你以迷亂的身心去審察萬法,你也許會以爲自己的心與自性是常住的。若你親切實踐並回到自己所在之處,就會清楚知道:根本沒有任何不變的自性。

木柴化爲灰燼,灰燼不會再變回木柴。然而,不要以爲灰是未來、柴是過去。你應當明白,木柴安住於木柴的現象表達之中,它完全包含過去與未來,並獨立於過去與未來。灰燼安住於灰燼的現象表達之中,也同樣完全包含未來與過去。正如木柴成爲灰之後不會再變回木柴,人死之後也不會返回出生。”

(注:道元與佛教並不否定輪迴,但並不主張有一個不變的靈魂在經歷輪迴;參見無靈魂的再生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8/12/reincarnation-without-soul.html

......

Soh:

當一個人證悟到覺知與顯現,並不是某個自性存在的實體與其所現之相之間的關係……而更像是水與溼(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8/06/wetness-and-water.html),或像“閃電”與“閃光”(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3/01/marshland-flowers_17.html)——從來沒有一個“閃電”存在於“閃光”之外,也沒有一個“閃電”作爲“閃光”的主宰者;並不需要某個主宰者或名詞來發起動詞……它們只是對同一事件的不同命名……那時,人就進入了無我的洞見。

那些持本質知見的人,會認爲某個東西正在變成另一個東西,比如宇宙意識正在轉化成這個、那個,並發生變化……而無我的洞見則看穿這種自性見,只看到依緣而起的諸法;每一個剎那的現起雖然與一切法相互依存,卻又彼此脫節、不相連。並不是“某個東西”轉變成“另一個東西”。

......

Soh Wei Yu:Anurag Jain

Soh Wei Yu

在直接道中,當生起的整體形態被看穿之後,見證者就會崩塌。正如你已經提到的,對象本應早已被徹底解構。對象與生起既已解構,就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供“見證”,於是見證者也隨之崩塌。

1

· 1m

John Tan:不對。對象與生起也可以通過歸攝於一個全包容的覺知而崩塌。

Soh Wei Yu:是的,但那更像是非二元。

Soh Wei Yu:也就是說,在見證者與生起崩塌之後,它可以是非二元的。

Soh Wei Yu:但仍然是一心。

Soh Wei Yu:對吧?

Soh Wei Yu:但 Atmananda 也說,到最後連“意識”的觀念都會溶解。

Soh Wei Yu:我想那像是一心進入無心,但我不確定那是否是在講無我。

John Tan:是的。

Soh Wei Yu:Anurag Jain

Soh Wei Yu

“全包容覺知”的概念在哪裏?聽起來像是把覺知實體化成了一個容器。

· 5m

Anurag Jain

Soh Wei Yu

而且當你說“意識會溶解”時,你首先得回答:它一開始究竟是如何存在的?🙂

Soh Wei Yu:我明白了。

John Tan:在這種“歸攝”中,並沒有容器與內容物的關係,只有覺知。

Soh Wei Yu:Anurag Jain

Soh Wei Yu:

覺知如何“留存”?在哪裏,又如何留存?

· 1m

John Tan:總之,這不值得做無謂的爭論;如果他真的懂了,那就隨他去吧。

.....

“是的。主客體都可以崩塌爲純粹的看見,但只有當這純粹的看見也被放下或耗盡時,自然自發與無勤作才會開始奇妙地發揮作用。這就是爲什麼它必須徹底,以及爲什麼要如此‘強調’。不過我想他已經懂了,所以你不必一直嘮叨 🤣。” —— John Tan

麥彭仁波切(Mipham Rinpoche)寫道,摘錄自《中觀、唯識,以及彌勒與無著的真正意趣》: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0/09/madhyamaka-cittamatra-and-true-intent.html

……那麼,中觀師爲什麼要破斥唯識宗的宗義體系呢?因爲那些自稱奉行唯識宗義的人,在談到“唯心”時,說沒有外在對象,但心卻是實有的——就像繩子沒有蛇性,卻並非沒有繩性一樣。由於他們未能理解這些說法只是從世俗諦的角度安立的,他們便認爲非二元意識在勝義層面上是真實存在的。正是這種宗義,中觀派要加以駁斥。但他們也說,我們並不駁斥聖無著(Ārya Asaṅga)的思想;他正確證悟了佛陀所教的“唯心之道”……

……因此,如果唯識宗所說的這種“自明自照的非二元意識”被理解爲一切二元意識中的究竟者,而只是說其中的主體與客體不可言說;並且如果這種意識被理解爲真實存在、而非本性空,那麼它就是必須被破斥的對象。另一方面,如果這種意識被理解爲從本以來即無生(也就是空),可由自證直接體驗,並且是無主客的自明自照智,那麼它就是需要被確立的。中觀與密乘都必須承認這一點……

......

能知者了知所知;
若無所知,則無認知;
因此你爲何不承認
既無客體,也無主體?

心不過是假名;
離此名外,心並無任何實存;
因此應將意識也視爲假名;
名本身也無自性。

無論在內,還是在外,
或在兩者之間的某處,
諸佛從未找到過“心”;
因此心的本性如幻。

顏色與形狀的差別,
或主體與客體的差別,
男性、女性與中性的差別——
心都沒有這些固定形式。

簡而言之,諸佛從未見過
也永不會見到(這樣的心);
那麼他們怎會把它看作有自性之物,
一個本無自性之法?

“實體”只是概念施設;
無概念施設即是空性;
凡有概念施設之處,
又如何會有空性?

那以被感知者與感知者來安立的心,
如來從未見過;
凡有被感知者與感知者之處,
便沒有菩提。

無相、無生,
無實有並超越言說,
虛空、菩提心與菩提
皆具非二元之特徵。

——龍樹

....

另外,最近我注意到 Reddit 上有很多人受坦尼沙羅比丘(Thanissaro Bhikkhu)教導的影響,把無我僅僅理解爲一種“解除認同”的策略,卻沒有教導證悟無我作爲法印之洞見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21/07/anatta-is-dharma-seal-or-truth-that-is.html的重要性;因此他們認爲,無我只是“非我”,而不是“無我”以及自我的空性。這樣的理解是錯誤且具有誤導性的。我早在11年前就已在我的文章《無我:非我還是無我?》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1/10/anatta-not-self-or-no-self_1.html中詳細寫過,並引用了許多經文來支持我的說法。

……

來源鏈接:原始 Facebook 討論來源


-------------- 2009年9月15日更新

佛陀對“源頭”的看法

坦尼沙羅比丘(Thanissaro Bhikkhu)在對這部經《根本次第經》(Mulapariyāya Sutta;The Root Sequence)的註釋中說:https://www.dhammatalks.org/suttas/MN/MN1.html
雖然現在我們很少再以與數論派哲學家相同的術語來思考,但長期以來——直到今天仍然如此——一直存在一種常見傾向:構造一種“佛教式”的形而上學,宣稱空性、無爲、法身、佛性、rigpa 等等的體驗,充當存在的根基,而“全體”——也就是我們全部的感官與心理經驗——都從中生起,並且在我們禪修時又迴歸於它。有些人以爲這些理論是那些沒有直接禪修經驗的學者所發明的,但實際上,它們往往最常起源於修行者本身;他們把某一種禪修體驗標記(或者用經中的話說,“感知”)爲究竟目標,以一種微細的方式與之認同(例如有人告訴我們“我們就是知曉”),然後把那一層經驗視爲一切其他經驗所由生起的存在根基。
任何沿著這種路線展開的教導,都會受到佛陀對最初聽聞此經的那些比丘所作出的同樣批評。

Rob Burbea 在《證悟心性的本質》一文中談到這部經時說:

有一次,佛陀對一羣比丘說,基本上是在告訴他們:不要把覺知看作萬法的源頭。所以,那種覺得有一個廣大無邊的覺知,一切都只是從中顯現出來、又迴歸進去的感受,儘管它很美,佛陀卻告訴他們,那實際上並不是一種善巧地看待實相的方式。這是一部非常有意思的經,因爲它是極少數在結尾處沒有寫“比丘們聞佛所說,歡喜奉行”的經典之一。
這羣比丘並不想聽這個。他們對那種層次的洞見已經相當滿意了,儘管那確實很美,而且經裏說那些比丘並沒有歡喜佛陀的話。(笑)同樣,作爲老師,我也不得不說,這種情況我也見過。這種層次太有吸引力了,它帶有如此濃厚的某種“終極”風味,以至於人們常常會卡在那裏而無法被撼動。
-------------- 2008年7月21日更新

覺知是大我(Self)還是中心?

第一次面對面體驗覺知的階段,就像你在一個球體表面上指出一個點,並稱它爲中心。你標記了它。

後來你意識到,當你在球體表面上標記其他點時,它們也具有同樣的特徵。這就是最初的非二元體驗。(但由於我們二元的慣性,即使有了非二元的體驗,仍然並不清晰。)


Ken Wilber:當你安住於那種狀態(見證者)中,並且“感受”這個見證者如同一個廣大無邊的展開時,如果你隨後看向一座山,你可能會開始注意到:見證者的感覺與山的感覺,其實是同一種感覺。當你“感受”你純粹的大我(Self),而你又“感受”那座山時,它們完全是同一種感覺。

當你被要求在球體表面再找出另一個點時,你未必會確定,但你仍然會非常小心。

一旦無我的洞見穩定下來,你就會自在地指向球體表面的任何一點——每一點都是中心,因此並不存在那個唯一的“中心”。那個“中心”並不存在:每一點都是中心。

當你說“那個中心”時,你是在標出某一個點,並聲稱只有這個點才具有“中心”的特徵。純粹存在感的強度本身就是一種顯現。根本沒有必要去把內與外分開,因爲最終所有感受都會出現同樣高強度的明晰體驗。所以,不要讓“強度”製造出內外分層。

現在,當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是球體時,我們就不知道所有點其實都一樣。因此,當一個人第一次體驗到非二元,而習性仍在運作時,我們無法完全體驗到身心消融,體驗也就不會清晰。儘管如此,我們仍然會小心地對待自己的體驗,並努力保持非二元。

但當這種證悟已經清楚,並深深沉入我們最深處的意識時,它就真的變得毫不費力了。並不是因爲它已經變成一種慣性或例行動作,而是因爲根本沒有任何事情需要去做,只是讓意識的廣闊自然地展開。

禪師道元與惠能大師都說過:“無常即佛性。”

關於空性的進一步閱讀,請見

《非二元與空性之間的聯繫》以及《存在的非堅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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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Soh 寫:

道元禪師並不接受某種不變的梵我。作爲一位佛教禪師,他駁斥不變的梵我(Atman-Brahman):

正如我的導師 Thusness/John Tan 於 2007 年談到道元禪師時所說:“道元是一位偉大的禪師,他深刻洞穿了無我(anātman)的極深層次。”、“去讀讀關於道元的著作……他確實是一位偉大的禪師……[道元]是極少數真正通達的人之一。”、“每當我們閱讀佛陀最根本的教導時,都會發現那是最深奧的。千萬不要說自己已經懂了,尤其當談到緣起——那是佛教中最深邃的真理。永遠不要說我們已經理解了它,或已經體驗過它。即便在不二的經驗中浸潤了幾年,我們仍無法理解。最接近這一真義的偉大禪師之一,就是道元——他將時性視爲佛性,將諸種無常的暫現視爲法的活生生真理與佛性的完整顯現。”

“當你乘舟而行、望著岸邊時,也許會以爲岸在移動;但當你細看船時,就會知道是船在動。同樣地,若你以迷妄之心審視萬物,可能會以爲你的心與性是恆常的;但當你親切實踐並回到你所在之處時,就會清楚地知道,並沒有任何具不變自性的東西。”

• 道元

“心即山川大地,除此山川大地之外別無其他;沒有額外的波浪與浪湧,也沒有風與煙。心即日月星辰,除此日月星辰之外別無其他。”

• 道元

“佛性——對道元而言,佛性(buddha-nature,或 busshō,佛性)就是整個現實,也就是‘一切’(悉有)。[41]在《正法眼藏》中,道元寫道:‘全有即佛性’,並指出即使是無生命之物(巖石、沙、水)也都是佛性的表達。他拒絕任何將佛性視爲一種永恆、實有的內在自我或根基的知見。道元將佛性描述爲‘廣大空’、‘生成之界’,並寫道:‘無常本身就是佛性。’[42] 據道元所說:草木、灌木與森林的無常就是佛性;人以及萬物、身心的無常也是佛性;國土、山河之所以無常,正因爲它們就是佛性;無上正等正覺,正因其無常,亦即佛性。[43] Takashi James Kodera 寫道,道元對佛性的理解,其主要來源是《涅槃經》中的一段經文。那段經文通常被理解爲:一切有情衆生皆具佛性。[41] 然而,道元對這段經文作了不同的詮釋,他將其表達爲:‘一切(一切)衆生(衆生),悉有(悉有)佛性(佛性);如來(如來)常住(常住),是無(無)卻又是有(有),並且是變易(變易)。’[41] Kodera 解釋說:‘在傳統解讀中,佛性被理解爲內在於一切衆生之中的恆常本質;而道元則主張,一切萬法就是佛性。在前一種讀法中,佛性是一種不變的潛能;而在後一種讀法中,佛性則是世間萬法不斷生起與滅去的現實活動。’[41] 因此,對道元而言,佛性涵攝一切,即‘一切萬法’的總全,包括草、樹、土地等無生命之物(而這些在道元那裏也同樣是‘心’)。[41]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ōgen#Buddha-nature”

John Tan 多年前寫道:

“你和 Andre 談論的是關於恆常與無常的哲學概念。道元並不是在談那個。道元所說的‘無常即佛性’,是在告訴我們:要直接在那些短暫無常的現象之中親證佛性——山川、樹木、陽光、腳步聲的鼓點,而不是某種存在於仙境中的超級覺知。”

http://books.google.com.sg/books?id=H6A674nlkVEC&pg=PA21&lpg=PA21

道元禪師《辦道話》-洪文亮老師(日中)翻譯 (12/11/2009)

問:有人說不要怕生死,因爲有一種很快可以出離生死的方法。這就是說只要知道心性常住就對了。此身有生有滅,可是心性卻不滅。假如知道不生不滅的心性在我們的身中,就是我們本性,而身體是一個假相,死此生彼不定,心卻常住在過去現在未來而不變,如能這樣瞭解便永遠解脫生死。此生死時,即入性海,入性海自然就有諸佛如來的妙德,現在雖然已經明白這個道理,因爲被前世的妄業所成的身體還在,所以還不能和諸聖一樣。如果還不知道此理,那就永遠會在生死海中頭出頭沒。因此之故,只要你趕快明了心性的常住,何必閒坐空過一生,等待空花結果?這樣的說法,是諸佛諸祖正傳的法嗎?

答:現在你所說的完全不是佛法,是仙尼外道之見。這個外道之見是說,我們身體裏有個靈知,這個知,遇緣就能分別善惡是非、痛癢苦樂。而此靈性當此生滅時,離此生彼,看來似乎此滅彼生,所以認爲常住不滅,這是外道之見。他們以爲這是佛法,簡直是把瓦礫當金寶,這種癡迷真可羞,無以爲喻。大唐國的慧忠國師深誡這個說法,計著心常相滅的邪見,以爲是諸佛的妙法,起生死的本因,而以爲能離生死,非愚爲何?可嘆可伶!要知道這是外道的邪見,不可聽!事到如今不得已,爲了伶憫這些人,救救此邪見,我再來申說一番。

佛法本來說明身心一如、性相不二,印度中國都知道這個道理,哪能違背?何況若要說常住,萬法都是常住,不分身與心;要說寂滅,諸法都是寂滅,還要分心與相嗎?說身滅心常,不是違背正理嗎?不只這樣,應該要瞭解生死就是涅槃,不可以在生死之外說涅槃。再說,以爲心離開身體而常住,以這樣的瞭解,妄計爲解脫生死的佛智,要知道這個瞭解知覺之心,還不是在生滅中而不常住嗎?這種理解便不攻自破。仔細體會身心一如是佛法的要旨,怎麼說此身生滅時,唯獨此心離身而不生滅!假如有時一如,有時非一如的話,佛所說的自然都是虛妄不可信。又認爲生死必須要厭離,難免就犯了謗佛之罪,可不慎哉?要知道佛法有心性大總相法門,包括一大法界,不分性相,不說生滅,菩提涅槃也都是心性。一切諸法萬象森羅都是一心,這些諸法皆平等一心,毫無差別,這是佛家所說的心性。可以在一法上分身心,分生死涅槃嗎?既然我們都是佛的學生,不要去聽狂人胡言亂語、這些外道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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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另一個關於緣起和空性的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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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體與現象

聖嚴法師:

在第二階段時,雖已覺得我是不存在的,而宇宙本體或最高的真理,仍是存在的;雖然承認一切差別的現象,不過是宇宙本體或最高的真理的衍生,而內在的本體和外在的現象,仍是對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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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禪境的人,所見的本體和現象,不是兩樣對立的東西,甚至也不能用同一隻手的手背和手掌來作比喻。這是因爲現象的本身,就是本體那個東西,離開現象,並非另有本體可求,本體的實在,即在於現象的不實在之中;現象是變幻不已的,沒有常態的,這就是真理。


------------------ 2008年9月2日更新

摘錄自 Thusness/Passerby 的 sgForums:


AEN 分享了一個很好的網站,內容正好切合我想表達的意思。請看看這些視頻。爲了便於說明,我將視頻中討論的內容分爲方法、知見和體驗,如下:
1. 方法就是通常所說的自我參究。
2. 我們目前的知見是二元的。我們以主體—客體劃分的方式看事物。
3. 體驗可以進一步分爲以下幾類:
3.1 強烈的個人身份感
3.2 海洋般的非概念體驗。
這是因爲修行者擺脫了概念化,也擺脫了標籤和符號。心不斷地脫離一切標籤和符號。
3.3 海洋般的體驗融入一切。
非概念性的時期延長,延續得足夠久,以至於身心之間那層“符號性”的束縛得以鬆脫,因此內與外的分界會被暫時懸置。
3.2 和 3.3 的體驗是超越的,非常珍貴。然而,這些體驗通常被誤解和扭曲,被對象化爲一個“終極、不變且獨立”的實體。視頻中的發言人把這種被對象化的體驗稱爲阿特曼、神或佛性;它也被稱爲“I AM(我是/我在/本我)”的體驗,其非概念性有不同程度。通常經歷過 3.2 和 3.3 的修行者會發現,很難接受無我和空性的教義。這些體驗太清晰、真實而充滿喜樂,令人難以捨棄;修行者也會被這些體驗所壓倒。

在我們繼續之前,你認爲爲什麼這些體驗會被扭曲?

(提示:我們當前的知見是二元的。我們是以主客體分裂的方式來看事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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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修中的喜悅、喜樂與狂喜有不同的類型。

就像奢摩他禪修一樣,每一種禪那狀態都代表一種與某個層次的定力相應的喜樂階段;而由對我們本性的洞見所帶來的喜樂,則有所不同。

二元心所體驗到的快樂與愉悅,與修行者所體驗到的是不同的。與不斷進行概念性思維的二元心相比,“I AM(我是/我在/本我)”之感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快樂。它是一種與“超越”狀態相關的喜樂層次——一種由體驗“無形、無氣味、無色、無屬性、無念”而生起的喜樂狀態。


2021 更新:補充更多引文:

Thusness,2009:

“……那是一種當下直接而直覺的照見:你明白了某個不可否認、不可動搖的東西——一種如此強大的確信,任何人,甚至佛陀,都無法使你動搖這一證悟,因爲修行者如此清楚地看見其中的真理。這是對‘你’的直接而不可動搖的洞見。修行者必須具備這樣的證悟,才能證得禪宗的開悟(Satori)。你會清楚明白,爲什麼這些修行者如此難以放下這種‘I AM(我是/我在/本我)’之感並接受無我的教法。實際上,並不是要放棄這個‘見證者’,而是要讓洞見加深,以納入我們光明本性的非二元、無根基性與相互關聯性。正如 Rob 所說,‘保留體驗,但要精煉知見。’”

– 來自《從不同角度看證悟、體驗與非二元體驗》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9/09/realization-and-experience-and-non-dual.html

2020年4月24日

John Tan:在“I AM(我是/我在/本我)”中,最重要的體驗是什麼?在“I AM(我是/我在/本我)”中,必須發生什麼?甚至連“是”或“在”都沒有,只有“我”……全然的寂靜,只有“我”,對嗎?

Soh Wei Yu:證悟,對存在的確定性……是的,就是寂靜,以及對“我”和“存在”毫無懷疑的感受。

John Tan:而那種全然寂靜、只是“我”又是什麼?

Soh Wei Yu:只是“我”,只是臨在本身。

John Tan:這種寂靜把一切都吸納、排除並包含進“只是我”之中。那種體驗叫什麼?那種體驗就是非二元。並且在那種體驗中,實際上既沒有外在,也沒有內在,也沒有觀察者或被觀察者。只有全然的寂靜——這寂靜就是“我”。

Soh Wei Yu:我明白了。對,連“I AM(我是/我在/本我)”也是非二元的。

John Tan:那是你非二元體驗的第一階段。我們說,那是在寂靜中的純意念體驗,屬於意念領域。但在那個當下,我們並不知道這一點……我們把它當成了究竟實相。

Soh Wei Yu:對……當時你說那是非概念性的意念體驗時,我覺得很奇怪。

John Tan:對。

– 摘自《區分“I AM(我是/我在/本我)”、一心、無心與無我》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18/10/differentiating-i-am-one-mind-no-mind.html

“‘大我(Self)’之感必須在一切進入與退出的點上消融。在消融的第一階段,‘大我(Self)’的消融只與意界相關。入口是在心識層面。那種體驗就是‘AMness(我是/我在/本我)’之感。有了這樣的體驗,修行者可能會被這種超越性的體驗所壓倒,對其生起執著,並誤以爲那是意識最純淨的階段,卻沒有意識到,它只是一種與意界相關的‘無我’狀態。”

– John Tan,十多年前

2021年7月17日更新:補充更多引文:

把絕對者視爲與無常分離,就是我在寫給 theprisonergreco 的兩篇帖子中所指出的“背景”。

84. 回覆:是否存在一個絕對實相? [Skarda 4 / 4]
2009年3月27日

嗨,theprisonergreco,

首先,到底什麼是“背景”?其實它並不存在。它只是一種已經過去了的“非二元”體驗所留下的影像。二元心由於其二元與自性化思維機制的貧乏,而虛構出一個“背景”。它“無法”在沒有某種可執取之物的情況下理解或運作。而“我”的那種體驗,本身其實是一種完整的、非二元的前景體驗。

當這個背景性的主體被理解爲一種幻象時,一切無常現象都會顯露爲臨在。這就像自然而然地,處處都成了內觀之境。從電腦的嘶嘶聲,到行駛中的地鐵列車震動,再到雙腳觸地時的感覺,這一切體驗都晶瑩剔透,其“I AM(我是/我在/本我)”之味並不比“I AM(我是/我在/本我)”本身少半分。臨在依舊全然現前,沒有任何東西被否定。 :-) 所以,當主客分裂消失時,“I AM(我是/我在/本我)”就像任何其他體驗一樣。它與一個生起的聲音並無不同。只有當我們的二元與自性化習氣在起作用時,它才會在事後的回憶中變成一個靜態的背景。

第一階段那種面對面體驗覺知的“我感”,就像球體表面上的一個點,你把它稱作中心。你把它標記出來了。

後來你會發現,當你在球體表面的其他點也作標記時,它們具有同樣的特徵。這就是非二元的初步體驗。一旦“無我”的洞見穩定下來,你就會自由地指向球體表面的任何一點——每一點都是中心,因此並不存在“那個”中心。“那個”中心並不存在:每一點都是中心。

在那之後,修行便從“專注”轉向“無勤作”。話雖如此,在這初步的非二元洞見之後,由於潛藏習氣的緣故,“背景”仍會在接下來的幾年中偶爾浮現……


86. 回覆:是否存在一個絕對實相? [Skarda 4 / 4]
2009年3月27日

更準確地說,所謂的“背景”意識,其實就是那清淨的發生本身。並不存在“背景”和“清淨的發生”這兩樣彼此分開的東西。在非二元的初期階段,仍會有一種習慣性的企圖,試圖去“彌合”這個其實並不存在的想象性分裂。只有當我們證悟到無我是一枚法印,而不是一個階段時,它才會成熟;在聽時,永遠只是聲音;在看時,永遠只是顏色、形狀與形式;在想時,永遠只是念頭。一直如此,而且本來如此。 :-)

許多非二元行者在直覺性地洞見絕對之後,仍然緊抓著那個絕對不放。這就像執著於球體表面的一個點,並稱之爲“唯一的中心”。即使是那些已經清楚體驗到“無自我”(no-self;即沒有主客分裂)的 Advaita 行者,即使他們有著類似“無我”(anatta;主體的第一次空掉)的體驗,也仍然無法免於這些傾向。他們會繼續沉回一個源頭。

當我們還未充分消融潛在習氣時,回指向源頭是很自然的;但它必須被正確理解。這樣做真有必要嗎?當我們甚至無法指出它到底“在哪裏”時,我們又如何安住於源頭?那個安住之處究竟在哪裏?爲什麼要往後沉回去?那不也是心的另一種幻覺嗎?所謂“背景”,只不過是一個用來回憶或重新確認源頭的念頭剎那。這有什麼必要?我們難道甚至能和它相隔一個念頭剎那嗎?那種抓取、把體驗固化爲一個“中心”的傾向,只是心的習慣性作用而已。它只是一種業習。認出它吧!這就是我對 Adam 所說的“一心”和“無心”的差別。

– John Tan,2009年(《空性作爲無見之見,以及擁抱無常》 https://www.awakeningtoreality.com/2009/04/emptiness-as-viewless-view.html


Soh 多年前寫道:

關於“I AM(我是/我在/本我)”:即使在非二元體驗或印證的當下,其知見與範式仍然建立在“主客二元”與“自性存在”的基礎上。不過,《覺醒到實相》(AtR)也認爲這是一項重要的證悟;並且像禪宗、大圓滿、大手印,乃至泰國森林系上座部中的許多老師一樣,它也被教導爲一種重要的前導洞見或證悟。AtR 指南中有一些相關摘錄:

2011年

John Tan:“I AM(我是/我在/本我)”是什麼?它是 PCE 嗎?(Soh:PCE=純意識體驗) 其中有情緒嗎?有感受嗎?有思想嗎?有分裂嗎,還是全然的寂靜?聽時,只有聲音,只是這完整、直接、清澈的聲音本身!所以“I AM(我是/我在/本我)”到底是什麼?

Soh Wei Yu:是同樣的。只是那種純粹、非概念的念頭。

John Tan:其中有“存在”嗎?

Soh Wei Yu:沒有,一個究竟身份感是在事後被建構出來的。

John Tan:正是如此。造成混淆的,是在那次體驗之後的錯誤詮釋。那體驗本身就是純粹的意識體驗。沒有什麼是不純的。所以它才會是一種純粹存在感。它之所以被誤解,只是因爲“錯誤知見”;所以它是一種發生在意念中的純意識體驗,不是聲音、味道、觸覺等等。PCE 指的是我們在見、聞、嘗等任何接觸中,對所遭遇之物的直接而純粹的體驗——在聲音中、在接觸中、在味道中、在景色中的那種體驗的質感與深度。他是否真的體驗過各種感官中那強烈的光明顯晰?如果有,那麼“意念”呢?當一切感官關閉時,就是感官關閉時那樣的純粹存在感;而當感官開啓時,則要有清楚的理解。不要在沒有清楚理解的情況下,作出不合理的比較。

2007年

Thusness:你不要以爲“I AMness(我是/我在/本我)”是很低的開悟階段。體驗本身是一樣的,不同的只是清晰度——更準確地說,是洞見,不是體驗。所以,體驗過“I AMness(我是/我在/本我)”和體驗過非二元的人,在體驗上是相同的,差別只在洞見不同。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所謂非二元,就是每一刻都有臨在的體驗,或者說,對每一刻臨在體驗的洞見。阻止這種體驗的,是自我的幻覺,而“I AM(我是/我在/本我)”就是那種被扭曲的知見。體驗是同樣的。你沒看到我總是對 Longchen、Jonls 他們說,那種體驗本身沒有錯嗎?我只是說,它偏向於意界。所以不要把它們截然分開,而是要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我一直說,被誤解的是臨在的體驗,不是體驗本身。但“I AMness(我是/我在/本我)”會阻礙我們看見。

2009年

Thusness:順便說一下,你知道 Hokai 的描述嗎?“I AM(我是/我在/本我)”和那是同一種體驗。我是指真言宗那種身、口、意合一的修法。所謂“前景”是什麼意思?就是背景消失之後,所剩下的就是它。同樣地,“I AM(我是/我在/本我)”就是這樣一種體驗:沒有背景,直接體驗意識本身。所以它才只是單純的“I-I”或“I AM(我是/我在/本我)”。

AEN:我聽過有人把意識描述成背景意識變成前景……於是只剩下意識覺知自身,而那仍然像是“I AM(我是/我在/本我)”的體驗。

Thusness:所以它才會被那樣描述:覺知覺知自身,並作爲其自身。

AEN:但你也說過,處於“I AM(我是/我在/本我)”階段的人會沉回一個背景?沉回背景 = 背景變成前景?

Thusness:所以我才說,那是被誤解了,而我們把它當成了究竟。

AEN:我明白了,不過 Hokai 描述的也是非二元體驗,對嗎?

Thusness: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體驗是對的,但理解是錯的。正因如此,這是一種洞見,也是慧眼的開啓。體驗“I AM(我是/我在/本我)”本身沒有什麼問題。我有說過它有什麼問題嗎?甚至在第四階段,我說了什麼?聲音也有和“I AM(我是/我在/本我)”完全相同的體驗……同樣是臨在。

AEN:我明白了。

“‘I AM(我是/我在/本我)’是在三昧中,以 I-I 形式呈現的一種光明念頭。無我,則是把這一洞見延伸到六入與六出的證悟。”

– John Tan,2018年

2010年

Thusness:但理解錯了又是另一回事。你能否認見證(Witnessing)嗎?你能否認那種“存在著”的確定感嗎?

AEN:不能。

Thusness:那麼它本身就沒有錯。你怎麼可能否認你自身的存在?你又怎麼可能否認存在本身?直接地、毫無中介地體驗純粹存在感,本身並沒有問題。在這直接體驗之後,你應當精煉你的理解、你的知見、你的洞見;而不是在體驗之後偏離正見,反而加強你的錯誤知見。你不是要否定見證者,而是要精煉你對它的洞見。什麼叫非二元?什麼叫非概念?什麼叫自發?什麼叫“非人格性”這一面向?什麼是光明性?你從未體驗過任何不變的東西。在後期,當你體驗非二元時,仍然會有這種聚焦於一個背景的傾向……而這會阻礙你進入《TATA》一文中所描述的那種直接洞見。而且即使你已證到那個層次,強度上也還有不同程度。TADA 不只是非二元……它是第五到第七階段。它關乎無我與空性洞見的整合。把鮮明感帶入無常之中,去感受我所說的“覺知作爲形式的質地與紋理”,這非常重要。然後才是空性。也就是光明與空性的整合。

Thusness:不要否認那種見證,而要精煉你的知見,這非常重要。到目前爲止,你其實正確地強調了見證的重要性。不像過去那樣,你給人的印象彷彿是在否定這種見證性的臨在。你只是要否定人格化、實有化與對象化,這樣你才能更進一步,證悟我們的空性本質。但不要總是把我在 MSN 上告訴你的話貼出來。不然很快,我就會變成某種邪教領袖了。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無我不是普通的洞見。當我們達到徹底透明的層次時,你就會明白它的利益。非概念性、清晰、光明、透明、開放、寬廣、無念、非局部性……所有這些描述都會變得相當沒有意義。

2008年10月19日

Thusness:是的。其實修行並不是要否認這個“覺”(Jue,awareness)。你解釋的方式卻好像在說“沒有覺知”。人們有時會誤解你想表達什麼。關鍵是要正確理解這個“覺”,使它在每一個當下都能毫不費力地被體驗到。但當修行者一聽到它不是“IT”時,就立刻開始擔心,因爲那是他們最珍貴的狀態。所有這些階段寫的都是這個“覺”或覺知。然而,覺知真正是什麼,並沒有被正確地體驗。正因爲沒有被正確體驗,我們才說“你試圖保持住的那種覺知”並不是以那樣一種方式存在。這並不意味著沒有覺知。


2020年10月28日

William Lam:它是非概念性的。

John Tan:它是非概念性的。對。臨在不是一種概念性的體驗,它必須是直接的。你只是感到一種純粹的存在感。也就是說,如果別人問你,出生之前你是誰?你就是直接地印證那個“我”,印證那就是你自己。所以當你第一次印證那個“我”的時候,你當然會非常非常高興。年輕時,那時,哇……我印證到了這個“我”……於是你就以爲自己開悟了。但接下來旅程還會繼續。這是你第一次嚐到某種不同的東西。它在思想之前,沒有思想。你的心完全寂靜。你感到寂靜,你感到臨在,你認識到你自己。出生前是這個“我”,出生後也是這個“我”,一萬年後還是這個“我”,一萬年前也還是這個“我”。於是你就印證了這個;你的心就是那樣,並印證你自己真實的存在,所以你不會懷疑它。

Kenneth Bok:臨在就是這個“I AM(我是/我在/本我)”嗎?

John Tan:臨在和“I AM(我是/我在/本我)”是同一個。當然,其他人可能不同意,但其實他們指的是同一件事。同樣的印證……即使在禪宗裏,說的也還是同樣的東西。但到了後期,我會把它看作只屬於意念領域。意思是,在六入六出之中……在那個時期,你總是會說:我不是聲音,我不是顯現;我是所有這些顯現背後的那個大我(Self),好嗎?所以,聲音、感覺,這一切都會來去;你的念頭也會來去,那些都不是我,對嗎?這個才是究竟的我。這個大我(Self)才是究竟的我。對嗎?

William Lam:那麼,那算非二元嗎?“I AM(我是/我在/本我)”階段。它是非概念性的,那它是非二元的嗎?

John Tan:它是非概念性的。是的,它是非二元的。爲什麼它是非二元的?因爲在那個當下,根本沒有任何二元。當你體驗那個大我(Self)的時候,不可能有二元,因爲你會直接印證到:自己就是“它”,就是這純粹存在感本身。所以,那就是全然的“我”,沒有別的,只有“我”。沒有別的,只有這個大我(Self)。我想你們很多人都體驗過這個“I AM(我是/我在/本我)”。所以你們大概會去拜訪那些印度教徒,和他們一起唱歌、一起打坐、一起過夜,對吧?那就是年輕的時候。我以前跟他們一起打坐,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和他們一起喫飯,一起打鼓。因爲他們宣講的就是這個,而你會發現,這一羣人都在講同一種語言。所以,這種體驗並不是一種普通的體驗。我十七歲時第一次經歷到那個,哇,那到底是什麼?它是非概念性的,它是非二元的。但要重新回到這種體驗是非常、非常困難的,除非你在禪修中,因爲你在排斥相對、排斥顯現。只有在無我之後,你才會意識到:當你聽到聲音而沒有背景時,那種體驗其實和臨在的體驗完全一樣,那種味道和臨在完全一樣,也就是“I AM(我是/我在/本我)”的臨在之味。當你只是停留在當下鮮明而顯然的顯現中時,那體驗同樣也是“I AM(我是/我在/本我)”的體驗。當你在沒有自我感的情況下直接體驗覺受時,那體驗也和“I AM(我是/我在/本我)”的味道完全一樣。它是非二元的。於是你會意識到,其實,一切都是心。

William Lam:你就是顯現?你就是聲音?

John Tan:是的。那是一種體驗。然後之後你會意識到,一直以來,障礙你的正是那個“什麼(what)”。對於處於“I AM(我是/我在/本我)”體驗、也就是純粹臨在體驗中的人來說,他們總是會有一個夢想:他們會說,我希望我能夠一天 24 小時、每週 7 天都一直處於那個狀態。然後二十年後,你會問,爲什麼我還總是需要禪修?你一直夢想有一天能作爲純意識而活著,但你始終得不到它。只有在無我之後,當那個背後的自我消失了……在平常清醒狀態中,你才是毫不費力的。在“I AM(我是/我在/本我)”階段,你以爲你將來會達到的東西,其實是在無我洞見之後才實現的。但之後你還必須經過進一步的洞見。當你直接體驗相對層面的種種顯現時,一切都會變得極具“物理實感”。於是我開始去追問:到底什麼叫“物理”?你會解構圍繞“物理性”的概念。然後我開始意識到,一直以來,當我們分析和思考時,我們使用的都是既有的科學概念與邏輯,而那總是在把意識排除在整個方程之外。你的概念始終是非常唯物主義的。我們總是把意識從整個等式中排除掉。

– 《覺醒到實相》(Awakening to Reality)2020年10月28日聚會逐字稿 https://docs.google.com/document/d/16QGwYIP_EPwDX4ZUMUQRA30lpFx40ICpVr7u9n0klkY/edit


“心的直接證悟,是無形、無聲、無氣味、無香臭等等的。但後來會證悟到:形色、氣味、香臭,都是心,都是臨在,都是光明。若沒有更深的證悟,人就只會停滯在‘I AM(我是/我在/本我)’的層次,並執著於無形等等。這就是 Thusness 的第一階段。後來會證悟到,I-I 或‘I AM(我是/我在/本我)’只不過是清淨意識的一個面向、一個‘感官門’或‘入口’而已。後來會看到,它一點也不比顏色、聲音、感覺、氣味、觸覺、念頭更特別或更究竟;而所有這些,都顯露出其鮮活的生命力與光明。同樣的‘I AM(我是/我在/本我)’之味,現在被延展到一切感官。現在你之所以還感受不到,只是因爲你只印證了意門的光明性。所以你才會把重點放在無形、無氣味等等之上。無我之後就不同了,一切都是同樣的光明空味。”

– Soh,2020年

John Tan:當意識體驗到純粹的“I AM(我是/我在/本我)”之感時,那一剎那,它會被一種超越性的、無念的存在感所壓倒,於是意識執取那種體驗爲它最純淨的身份。這樣一來,它便微細地製造出一個“觀察者”,並且看不見:所謂“純粹存在感”,只不過是與意界相關的純意識的一個面向而已。反過來,這又形成了業緣,阻止人去體驗由其他感官對象所生起的純意識。把這一點延展到其他感官,就會有聽而無聽者、見而無見者——純聲音意識的體驗,與純視覺意識的體驗,是截然不同的。坦白說,如果我們能夠放下“我”,以“空性本質”取而代之,那麼意識就會被體驗爲非局部的。沒有任何一個狀態比另一個更純淨。一切都只是同一味,是臨在的多樣顯現。

《佛性不是 “I AM”》

2007年7月10日

Thusness:X 以前常會說一些類似這樣的話:我們應該“依覺”,不要“依心”,因爲覺是恆常的,念頭是無常的……大概就是這種說法。這是不對的。這是 Advaita 的教法。

AEN:我明白了。

Thusness:現在,在佛教裏最難理解的,就是這一點:體驗“不變”並不難;但在體驗無常的同時,又知道無生之性,那才是般若智慧。若以爲佛陀不知道“不變”的狀態,那是誤解;或者以爲佛陀所說的不變,是指某個不變的背景,那也是誤解。不然我爲什麼會一再強調“誤會”與“誤解”這件事?當然,以爲我沒有體驗過“不變”,也是一種誤解。你必須知道的是:要發展出對無常的洞見,同時又證知無生。這才是般若智慧。看到某種“恆常”就說那是“無生”,那只是慣性的延續(momentum)。佛陀說“恆常”時,並不是指那個。要超越這種慣性,你必須能夠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保持純然無遮。然後去體驗無常本身,不對任何東西加上標籤。三法印甚至比佛陀本人更重要。連佛陀,一旦被誤解,也會變成有情衆生。Longchen 在 closinggap、輪迴那個主題上寫過一段很有意思的話。

AEN:哦,是的,我讀過。就是他澄清 kyo 回覆的那段嗎?

Thusness:那段回覆非常重要,而且它也證明了 Longchen 已經體認到“無常流變與五蘊即是佛性”這一點的重要性。現在該談的是無生之性。你看,一個人必須經歷這些階段——從“I AM(我是/我在/本我)”,到非二元,到如是(Isness),然後回到佛陀所教導的最最根本的東西……你看得到這一點嗎?

AEN:看得到。

Thusness:一個人體驗得越多,就越能在佛陀最基本的教導中看出真理。Longchen 的這些體驗,並不是從閱讀佛陀的教導而來,而是來自他真正的親身體驗。

AEN: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