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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与意识:两者也同样经由辨取而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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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akening to Reality · 简体中文 / 无我之后 · 探究

心与意识:两者也同样经由辨取而成立

Mind and Consciousness: Both Are Also Singled Out

我为什么不说“心就是鲜明而空的显现”:心、意识、光明明晰与物质,全都经由辨取而成立,全都依施设而立,全都是现象。

英文原文:Mind and Consciousness: Both Are Also Singled Out(John Tan / Thusness / Passerby);本译文以该英文原文为准。

本文运用了《解读无我》、《谁在知?》和《光明》中的论述。1

简要说明

  • 凡是显现的,都被辨取为“这一个”。并非先有显现,之后才从中辨出某物。辨取本身就是显现,而它本身已是依缘而起。2
  • 心也同样被辨取。意识与光明明晰亦然。它们的特征和运作方式,取决于这一辨取过程中所有其他因素,也取决于它们必须符合的世俗框架。3
  • 物质也同样被辨取。心与物质,是同一鲜明显现中的两种切分方式。两者都不是支撑另一者的底层根基。4
  • 因此,我不说“心就是鲜明而空的显现”。那会把其中一个切分出来的部分,当作整体的名称,根基便又回来了。5
  • “显现就是自己的光辉明晰”,是发生在第四与第五阶段之间的真实体会。体会是直接的;知见却尚不清楚,因此仍在旧框架内,以含糊的方式表达。6
  • 放下概念,得到的是体会,而非知见。让符号化的层面静下来,可以直接体会与显现不二的光明明晰,却不能消除造成混淆的扭曲知见。7
  • 纯粹注意只是训练的一部分;无我的洞见使这门训练告一段落。纯粹注意、抑制层层叠加的符号化活动,以及赤裸觉知,训练的是对光明明晰的直接体会。体会显现即自己的光辉明晰,又是另一项洞见。依我之见,一旦直接体会无我,这整门训练便已完成。8
  • 无我之后,道路分阶段展开:先是不同步——经验已不执实体,解读它的框架仍执实体;随后用拆解的工具精炼知见,使之与经验同步,并安然松入开放;最后是自然圆成,帷幕随清明的照见而消散。这个过程会循环不止一次。9
  • 这与龙树及不设根基的大圆满解读相符。对于可能引起误解的说法——“已经是空的”“谁在辨取?”“明晰从不缺席”“自己的光辉明晰”“无我使这门训练完成”——我在下文“这与龙树及大圆满如何相契”一节回应。1011
  • 关于普通心与明,我的解读更接近大手印。同一个心,有两种把握方式。大圆满将两者区分得更鲜明,而且有其道理:普通心能够模仿明。这种区分是明辨,并非找出两个东西。1213
  • 自然临在就是缘起。就显现本身而言,是同一显现的两种描述,没有哪一种更高。在修行中,工具与体会可以有先后次序,犹如道元所说的薪与灰:各自在其位上圆满;我不说一者变成另一者,正如不说夏天变成冬天。两者各自使我们更准确地理解另一者。1415
  • 两者都不可缺少:既要清楚直接体会鲜明而空的显现,也要理解作出切分的习气与框架——那套矩阵。16

为什么我不说“心就是鲜明而空的显现”

人们往往以为我会说出这句话。已经照见无我,见证者不见了,余下的就是鲜明的显现,清楚而能知。何不干脆称它为“心”?何不说,心就是鲜明而空的显现?17

因为心本身也是经辨取而立的。它被辨取为“这一个”,并由此施设。说“心就是显现”,是拿一个经辨取的事物,作为所有显现之物的总名称。这个举动看似无害,却与当初设立“见证者”“源头”和“镜子”的动作相同:一个切分出来的部分,悄悄被提升为整体。1819

所以我不赋予心这样的地位。不是因为心不及显现,而是因为任何经辨取之物都不能占据这个地位:心不行,物质不行,明晰不行,空性也不行。20

旧有图景 所见 声音 念头 心、觉知:作为根基 一个切分成为整体的名称 经由辨取 心 意识 明晰 物质 底下没有根基 各自被辨取、施设,皆空
旧有图景
所见 · 声音 · 念头
↓
心、觉知:作为根基
一个切分成为整体的名称
经由辨取
心 · 意识 · 明晰 · 物质
底下没有根基;各自被辨取、施设,皆空
把心当作底层根基,不过是给旧做法换了一个新名字。心、意识、明晰与物质,全都是并列的现象。

凡是显现的,都经由辨取而立

我在《逻辑究竟在探寻什么》中谈过这一点。施设并不需要词语,只需要辨取:这个声音、这种颜色、这股疼痛,被辨为“这一个”。“这一个”只能相对于并非它的事物而显现出来,也只能依这次观看、这道光、这份注意以及这些条件而显现。若整个世界只有蓝色,就没有人会看见蓝色。2122

因此,辨取并不是对一个已经先行存在的显现所施加的动作;辨取就是显现。而正因为它已是依缘而起,它也已经是空的。凡有显现,所显现之物本来即空。这里说的是显现本身是什么,并非它对我们看起来如何;在我们看来,事物仿佛凭自身独立成立,而这种“看起来如此”,正是下文“习气与矩阵”一节要谈的习气。23

到这里,只要讨论的是苹果、声音或桌子,多数读者都会同意。困难始于我们把同样的洞见转向那位似乎正在作出辨取的“人”。24

心本身也是经辨取而立的

心并非站在辨取动作之外,负责执行辨取。心本身就是被辨取的事物之一。若你问:“那么是谁在辨取?”——背后并没有任何人。辨取的动作、被辨取之物以及心,是一同缘起的(见“这与龙树及大圆满如何相契”一节)。心被辨为“这个知”“这个念头”“我的心”;如同每一个“这一个”,它也只能依其条件、相对于非它之物而显现出来。2526

心的特征与运作方式并非它自己固有的。这些取决于辨取时的所有其他因素,并且符合心在其中被辨取的世俗框架。看看心可以被切分得多么不同:27

  • 在日常说法中,心是“我的念头”“我的感受”,是头脑里属于我的某个东西,会平静,也会烦乱。28
  • 在阿毗达磨中,心是一连串心刹那及其相应心所,受到计数和分类。29
  • 在瑜伽行派中,心是八识:六种感官意识、将这些意识执为“我”的末那识,以及藏识。30
  • 在神经科学中,心是脑活动:网络、信号与可测量的状态。31

每一种说法都行得通;每一种都在各自的约定与情境中成立。医生可以依第四种方式治疗,禅修者可以依第二、第三种方式训练,朋友则能用第一种方式给予安慰。没有哪一种是“从心自身那一边”成立的心,因为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心。在每一种框架中,心恰好依照该框架的切分方式而运作。32

这一显现找不到未被切分的样子 日常说法我的念头、感受 阿毗达磨一连串心刹那 瑜伽行派八识 神经科学脑活动
这一显现 · 从未找到未被切分的样子
日常说法我的念头、我的感受
阿毗达磨一连串心刹那
瑜伽行派八识
神经科学脑活动
将“心”辨取出来的四种方式:每一种都在各自的约定中有效;没有哪一种是凭自身成立的心。

我说心是依施设而立,意思就在这里。不是说心只是一个词,而是说我们所谓的心——它的边界、统一性及性质——与把它辨取出来的动作一同缘起,离开这个动作便不可得。3334

物质本身也经由辨取而立

反过来也是一样。物质不是某种自成一体、让心漂浮其上的东西。它与心一样,也是经辨取、依施设而立的。3536

桌子通过眼睛、双手及用途,被辨取为“这张桌子”。物理学家则把它辨取为分子,继而是场,再继而是概率。厨师、化学家和物理学家,以不同方式切分同一条面包;每种切分都在各自约定中有效。没有哪一种就是面包凭自身所成立的样子。37

一旦这样看待两者,旧日的难题便松动了。意识的“困难问题”(Hard Problem)追问:若物质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已经完整成立,它怎么可能生出心?但这个提问一开始,就把同一鲜明显现中分别辨取出来的两种切分,当作各自独立成立,再要求找出两者之间的桥梁。这样的桥梁无从寻得,因为鸿沟本来就是起点的假设制造的。我在第一册第七章对此作过说明。38

关于“切分”一词,有一点需要提醒:我们从来找不到一个尚未切分的显现,先在那里等着框架来切割。“同一显现”意指“不是两个”,并非部分底下另有一个整体。39

所以我不说一切都是心,也不说一切都是物质。心与物质既不是两个有待结合的东西,也不是同一个东西的两种伪装。它们是显现被辨取出来的两种方式,各自在其框架之内成立。40

心、意识与光明明晰:全都是现象

因此,在这一点上,心、意识与光明明晰没有差别:它们都是现象。所谓现象,就是凡可被知、可被辨取为“这一个”的东西。心可被知,意识可被知,明晰可被知。因此它们都是现象,都是缘起的,也和其他一切一样性空。41

这一点必须说仔细,因为我也说“明晰从不缺席”。离开明晰,就无从谈论现象;这点不变。每一种显现都是明晰的,在显现之际即被知。缘起绝不是一套在黑暗中运作、随后由某个知者照亮的机制。“从不缺席”,是说它从不缺席于凡有显现之处,而不是说有一种始终开启着的觉知。在麻醉之下,六种识流的条件不具足,就没有什么显现,也不会有一份明晰遗留在黑暗中等待。我在《断灭也是一种自性见》中有更详细的讨论。42

然而,明晰从不缺席,并不等于明晰是底层根基。一旦把明晰辨取为“明晰”“觉知”或“心”,它便和其他事物一样,是依施设而立的。明晰在所见、声音与念头之间的相同性,很容易被抽离出来,当作自成一体的背景,或一个向外发出显现的“大心”。这正是我反复警惕的抽象化。没有被抽离时,明晰仍是显现本身的明晰;一旦被抽离并执持,它就成了自我的最后避难所。4344

因此,我会这样说:凡是显现的,都不缺少明晰;而明晰一旦被挑出来加以命名,就又是一个现象,而不是构成一切现象的材料。45

“显现就是自己的光辉明晰”

在我自己的洞见中,有一个极关键的阶段:认出显现就是自己的光辉明晰。它发生在《首先是照见》所述七个阶段的第四与第五阶段之间:在第四阶段那种如明镜般明晰的临在之后、第五阶段不再有镜子映照且无我变得清楚之前。46

这是直接的体会。显现并不是外面的某物,被镜子映进来;显现本身光明、鲜明、亲切,知者与所知之间的距离随之消融。这一切我都不否认。47

然而,它仍遗漏了一些东西,当时我也不知道它其实是在旧框架里,以含糊的方式表达。看看这句话的措辞:48

  • “自己的”保留了一位拥有者。显现仍属于某个人,哪怕这个“人”已经变得十分广大、十分微细。49
  • “光辉”描绘出一个源头和它发出的东西。显现变成背后某物所散发的光芒。50
  • “明晰”悄悄变成显现所由构成的材料,成了唯一真正存在的东西。51
“自己的”拥有者 “光辉”背后的源头 “明晰”构成事物的材料 不以根基来解读显现本身明晰,背后无物
“自己的”→ 拥有者
“光辉”→ 背后的源头
“明晰”→ 构成事物的材料
不以根基来解读:显现本身明晰,背后无物
体会是直接的;但这句话的每一个词,都悄悄加入了旧框架所提供的一幅图景。

所以体会虽是不二的,解读它的框架却依然执著自性。这是我遇到的第一次不同步:体会走在知见前面。无我之后,这种不同步还会在更深的层次重现(见“无我之后的道路”一节)。经验是直接的,知见却不清楚,于是人在两者之间摆荡。这一刻,体会鲜明而完整;下一刻,心试图说清它是什么,却说出彼此矛盾、无法成立的话,正如龙树的分析所揭示。那种被认为能照亮自身显现的自明之心,正是《中论》第七品的灯喻所破斥的;作为万物源头的明晰,就是第一品所破的自立之因。《中论》逐一拆解这些主张。错的不是体会,而是对体会的解读。5253

放下概念,得到的是体会,而非知见

许多修行方式都通过让符号化的层面静下来而起作用:放下标签、暂歇思维、安住而不加戏论。纯粹注意、纯粹觉知、赤裸觉知。我并不轻视这些方法。抑制层层叠加的符号化活动、放下概念,确实能让人直接体会光明明晰,以及它与所谓显现的不二。54

但我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抑制符号化层面,或训练纯粹注意与纯粹觉知,只是修行的一部分:学习直接体会光明明晰。体会显现就是自己的光辉明晰,则又是另一项洞见。对那些已经突破、直接体会无我的人而言,依我之见,这整门训练——纯粹注意、消除与抑制层层叠加的符号化活动、赤裸觉知——已经完成。一旦看见背后没有看者,便没有什么还需要靠这套训练不断剥除,才能到达观看本身。看时,只有所见。55

然而,抑制符号化层面,并没有化解最初造成混淆的扭曲知见。当念头回来时——而它总会回来——同一框架又会重新解读那份体会。明晰成了根基,临在成了普遍实体,或者开放性成了显现从中浮出的场。经验本身没有错;它的诠释却把经验原先开始拆除的东西重新安了回去。我在第二册称之为借“直接经验”之名的灵性逃避。56

习气从来不只存在于概念中。它比词语更深。辨取发生在语言之前,而把经辨取之物视为凭自身成立的习气也是如此。让词语静下来,触不到它;看穿它,才能触及。57

所以概念不是敌人,寂静也不是解药。解药是理解那种把每个切分所得都当作凭自身现成给定之物的习气。58

无我之后的道路:不同步、知见同步与自然圆成

因此,无我之后需要的并不是更多纯粹注意,而是精炼知见:运用适当的工具,透过清明的照见,解构并拆除整个框架。就我自己而言,如第二册所述,这会分阶段展开,而且会循环不止一次:先有体会,再有知见,然后又回到体会;这一次,体会不再被解读为有某个根基。59

并非一次爬完的阶梯 无我之后只有所见 不同步体会松脱,知见未松脱 知见同步工具,然后松开 自然圆成 固定化习气再起时,再走一轮
并非一次爬完的阶梯
无我之后 · 只有所见
↓
不同步 · 体会松脱,知见未松脱
↓
知见同步 · 工具,然后松开
↓
自然圆成
固定化习气再起时,再走一轮
无我之后的道路:每经历一轮,同样的体会就更少被解读为背后另有一个根基。

无我之后

看时,只有所见。有思维,却没有思维者。这是空性的第一重展开。临在并未失去;它只是不再处于任何事物的背后。而执取原来正是那种自性见,此刻被直接体会到。60

在这里,纯粹注意的训练已经完成。没有一个看者,还需要通过层层剥除才能抵达。然而,无我是法印,而不是一个阶段。它破除了背后那位所谓的“观看者”,却不会单凭自身破除被观看的事物、当下这一刻、这些事物似乎置身其中的空间,以及似乎推动它们的种种原因。61

不同步

接下来的阶段因而十分奇特。它与光辉阶段(见“显现就是自己的光辉明晰”一节)有着同样的模式,只是又深了一层。当时,解读里还有自我;现在,自我没有了,事物却还在。经验已经不再执取实体,但解读经验的框架仍然以实体为实。自我消融了,宇宙却尚未消融。1997 年之后的许多年,我都是如此。62

习气不会随着自我消失;它只是转移了。空间悄然成了容器,时间像传送带一样流过,各种条件看起来像是彼此作用的独立因素。觉知、临在或能量,也悄然成了微细的根基。洞见一闪一闪地出现,却无法彼此贯通,因为心总试图把它们放进一个万物都凭自身成立的世界里。语言也助长了这个习惯:每句话都在动作背后放上一个名词,在吹动背后放上“风”,在思维背后放上“心”。63

这里的危险在于,一切看起来都已经圆满。观察者没有了,修行毫不费力,还能缺什么?于是,“这超越概念”变成不再细看的理由,旧框架便藏在“无概念”的语言之下继续存活。正是在这里,光明明晰的体会极易被重新解读成一个“源头”,如同我曾把“显现就是自己的光辉明晰”这样理解。64

精炼知见,并使之同步

到 2009 年,我已经非常重视知见。仅凭经验和洞见,不能使身心完全敞开。执取自性的习气,远比表层深得多。65

因此,我会说:要熟悉逻辑与拆解的工具——两种逻辑、对施设对象的寻求、四句、八不,以及《无我之后的逻辑》中的各个步骤。不是把它们当作必须信奉的观念,而是反复使用的工具:凡心假定某物凭自身成立,就用它们审察。无论这种习气在哪里起作用,都必须把它看穿:先在自我之中,继而在空间、时间、原因、死亡,乃至世界本身之中。推理规则没有改变;改变的是这些规则所应用的前提。这是空性的第二重展开:景色、声音、当下这一刻,若离开各自所依的条件去寻找,全都不可得。6667

最好在框架实际运作时就认出它,而不只停留于理论。以悲伤为例。“我的心很沉重”似乎带来一个坚实的事实:一个心,以及它的沉重。但看看实际有什么:胸口的重压感、一股下沉的感觉、不断回放的念头、脑海里浮现的一张脸。每一样都鲜明;却没有哪一样是那句话安放在它们底下的“心”。“我的心”,就是把它们系在一起、又把自己当作已经找到的东西的那次切分。这与“握住苹果”是同一个结,只不过转向了内在。68

然后,体会安然松入开放。这不是纯粹注意重新回来。纯粹注意通过剥除事物来抵达某种观看;松开,则是放下那些已被拆解工具揭示为毫无根据的执持。没有到达什么,也没有保留什么。这不是要建立或维持的一种状态,也不是努力让自己保持开放。若还要维持,那个分裂便又回来了。69

这需要时间,因为我们太习惯自性化的框架。自从我们懂得观看以来,它就一直塑造我们的观看方式;一次论证或一次良好的静坐,并不足以让它退去。70

自然圆成

随着时间推移,帷幕在清明的照见中逐渐消散。它不是被强行撕开的,帷幕后面也没有什么隐藏之物被揭露。所谓帷幕,原来就是以自性方式观看的习气;照见愈清楚,习气便自行松开。

这样看时,就再没有什么需要拿逻辑去拆解的了。觉知从来不是一个分离而立的见证者,显现也从来不是必须被消除的东西。显现如其所是地呈现:没有造作者,没有知者,没有背景。这就是自然临在,而它正是缘起本身(见“缘起与自然临在”一节)。心与物质失去原先的沉重感,变得轻盈、奇妙、可塑。7172

随着解构不断深入,发生了一件我未曾预料的事:心,以及身体的能量,都开始毫不费力地自行敞开。执著少了,强迫性的思维少了,更多直接的光辉自行生起;如今的光辉,背后不再有源头。我没有刻意追求这些;当那个使一切封闭的根被看穿,它们便随之发生。73

这些都不是需要维持的状态。本来就一直如此;它被认出,而每当将事物固定化的习气再度出现,又被重新认出。工具并不等于照见,也不能过早地以照见取代工具。没有工具,体会又会被读成根基;没有体会,工具则流于干枯。74

习气与矩阵

因此,需要理解的是两件共同起作用的事。

习气。我们平常习惯以自性方式看待事物。凡经辨取之物,都被认为凭自身就在那里,拥有自己的边界与统一性,等着被认识。这不是我们主动选择相信的一种观念,而是一种深层的惯性观看方式,我们称之为无明。它不必依靠概念便能起作用,概念却会进一步助长它。75

框架,亦即矩阵。每一次辨取都发生在某种框架内。出于解释与实用的目的,框架把显现切分为若干部分:心与物质、主体与客体、因与果。这些部分在特定情境的一套约定中发挥作用。我在《没有固有因果力的因果效用》中就是这样说的:条件即是显现;诸部分则属于框架。76

矩阵不是显现底下的一片场域,也不是暗中支撑一切的隐藏结构。它就是框架本身:整套切分方式、其中的约定,以及把切分结果当作现成可得之物的习气。当我给它取名时,它自己也经由辨取而立,同样性空。77

问题从来不在于我们会辨取。辨取就是显现,显现持续发生,鲜明而准确。问题是我们没有把框架看成框架,反而把它的切分当成世界本身固有的分界。于是心成了一件东西,物质成了一件东西,两者如何相遇便仿佛是个迫切难题。78

因此,修行有两个方面,缺一不可。清楚体会鲜明而空的显现,知见才不会变得干枯;理解习气与矩阵,体会才不会被重新解读为一个根基。79

这与龙树及大圆满如何相契

我想说明,这种解读与正统中观,以及不设根基的大圆满解读,究竟是什么关系。其核心与两者都相符。有几处话容易让人听出不同的意思,我在这里回应。8081

关于龙树。心与其他事物一样依施设而立,正是《中论》第二十四品第十八至十九颂所说的:凡缘起者皆空,心也没有例外。这也是月称对唯心主张的回答:不能保留心,却把境排除。在世俗上,两者都成立;若加以寻求,两者都不可得。辨取是依缘施设;具有各套约定的框架,则是中观所谓世间的世俗约定。8283

关于大圆满。把本基理解为本初清净、空于作为根基的实体性,是循着龙钦巴的说法:唯有从相对立场,才称本基为“基”。拒绝把明晰设为底层根基,也正是大圆满本身针对可寻得的微细根基所作的警示。8485

接下来,是那些可能被误解的地方。

“凡有显现,所显现之物本来即空。”格鲁派老师会说:对凡夫而言,事物显现得仿佛凭自身成立,所以显现并不会让人看见空性。我同意。“已经是空的”所说的是显现本身是什么,而不是它被看见时是什么样。那种仿佛凭自身成立的显现方式,恰恰就是习气、那个结;拆解工具所要破除的正是它。86

“是谁在辨取?”如果心是经辨取而立的,看起来就需要有某物负责辨取心,再由另一个东西去辨取那个负责者,如此无穷倒退。但辨取背后没有一位辨取者。辨取的动作、被辨取之物与心一同缘起,正如《中论》第八品中的造作者与所作之事。若背后真有一位辨取者,他又成了那个见证者。87

“明晰从不缺席。”宗喀巴甚至在世俗层面也不承认自知的觉知,我也没有设立那种觉知。明晰不是第二个认识动作回头认识第一个动作;它仅仅意指:凡有显现,显现之际即被知。“不是由另一者照亮”,是一个否定,并没有主张有一个能够自照的心;那正是《中论》第七品的灯喻所破斥的。88

“显现就是自己的光辉明晰。”大圆满的老师或许会为这句话辩护:大圆满谈到显现是明自身的展现,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含糊不清?我并不说这些词本身错误。龙钦巴自己就将作为习气基础的阿赖耶,与法身区分开来。若听到“自显”时,里面依然藏着拥有者与源头,那就是安住在阿赖耶之中,却误把它当成本基。这就是我所描述的那个阶段。词语可以相同,解读它们的知见却不一样。8990

“无我使这门训练完成。”在这里,两种传统都会提出异议。宗喀巴认为,直接证悟空性需要止与观双运,因此不能说稳定性方面的修行就此结束。大圆满也认为,认出之后仍需串习,一次又一次安住,直到稳固。我所说已经完成的,只是一项特定任务:不断剥除符号化层面,以抵达其背后纯粹的观看。无我揭示出,本来就没有一个看者可供抵达。稳定性的训练并未被抛弃;无我之后,它是为知见服务,而不再为了追求某种状态。拆解框架的工具,就是米庞所谓的“定解”;安然松入开放,则是大圆满的串习。分析带来定解,安住则使定解成为实际观看事物的方式。两者都不需要刻意维持一种状态。9192

普通心与明:大手印与大圆满

在其中一个问题上,我的解读更接近大手印,而非严格的大圆满立场;我宁可坦白说明这一点。9394

我保留普通心与明之间的区分,但我的理解是这样的:普通心,即大圆满所说的 sems,是被那种将事物固定化的习气所执持的显现;明则是同一显现,在不将事物固定化的情况下被知。差别在于如何对待显现。并非有两件东西,一件有为、一件无为,并排独立而立。况且,一旦把明辨取出来,称为“明”,这个名称也与其他名称一样依施设而立。称明为“无为”,意指其中没有任何东西被固定化或制造出来,而不是说明是某种不受空性涵盖的实体。9596

这是大手印的表达方式。大手印以“平常心”(tha mal gyi shes pa)指心如其所是的样子,始终就是同一个心:认出时,它是法身;未认出时,它是轮回。冈波巴的说法广为人知:“俱生心是法身;俱生显现是法身之光。”念头并非要被抛除,而是要被认出。一个心,两种把握方式。97

冈波巴的话,也非常接近我在第四与第五阶段之间所说的“显现就是自己的光辉明晰”。若听来仍有一位拥有者、一个源头,那就是我所说的那个阶段;若不以根基来解读,它便是大手印自身的知见。即使在大手印内部,也有趋向设立根基和不设立根基的不同解读,所以仅凭“大手印”这个名称,并不能确定说的是哪一种。98

大圆满的区分更鲜明。它坚持要分清普通心与明。普通心是执取的活动;明是对本基的明知,不会转入执取。这样强调有实际的修行理由:一个平静、明晰、无概念的普通心,也可能被误认为明。大圆满论师有时以此批评大手印,这一批评有道理。99100

我的回应。大圆满把两者区分开来,是正确的,因为普通心确实可以模仿明:寂静而明晰的心,会令人以为那就是真正的明。但作出区分,是为了明辨,而不是找到两个实体。普通心是卷入将事物固定化的活动中的知;明是对本基的明知,不会转入这种固定化活动,而本基本初清净:性空,并非根基。明并非某种本身就是本基的觉知。一旦它被辨取出来、加以命名,它也依施设而立。101102

如此一来,大手印与大圆满的两种表达方式,便在不设根基的解读中相会。真正重要的差别,不在两个宗派之间,而在于把明晰抽离出来并执持,还是让明晰如其所是,作为显现本身的明晰。103104

缘起与自然临在

这直接关联到我长期以来所说的:自然临在就是缘起。但我必须说明其中的意思,否则这句话极容易被误读。105106

在显现本身,两者甚至不是两个。缘起,是当切分活动正在运作时对显现的描述:这个条件、那个条件、这个结果。自然临在,则是不再将事物固定化时的同一显现:本已圆满,无须归功于任何隐藏之物,也找不到有什么东西制造了它。同一个显现,同时以两种方式描述。不是两个并列的东西,不是两个立场,也不是低一层的真理与高一层的真理。这与普通心和明的关系有着相同的结构。107108

两者各使我们更准确地理解另一者 缘起切分时的描述 自然临在不再将事物固定化时相遇 这一显现 不是两个立场,也无高下 一者不变成另一者,如夏不变成冬
两者各使我们更准确地理解另一者
缘起切分时的描述
自然临在不再将事物固定化时相遇
这一显现
不是两个立场,也无高下。一者不变成另一者,如夏不变成冬。
自然临在就是缘起:同一个显现,同时有两种描述方式。

在修行中,两者可以先后出现。如“无我之后的道路”一节所说,这条道路会循环不止一次。往往先运用工具:反复分析缘起,以拆除框架。随后才有体会:安然松入开放,直接面对本已圆满的显现。道元所说的薪与灰,在这里十分贴切:薪在薪的本位上圆满,灰在灰的本位上圆满;一者并非另一者较低的阶段。同样地,分析不是被体会抛在身后的较低台阶;体会也不是分析向上攀登、最后消融其中的较高状态。我也不说缘起变成自然临在,正如我们不说夏天变成冬天。那样说会重新带来一个旅行者,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分析跨越到了体会。其实没有任何东西跨越。109110

两者没有高下之分,各自使我们更准确地理解另一者。得到精炼的是我们的理解,而非显现。显现不需要被精炼;需要精炼的是我们理解它的两种方式。

  • 缘起使我们更准确地理解自然临在。若没有缘起,自然临在很容易被理解为源头:某个不需原因、能自行发出显现的根基。缘起使这种解读不致走偏:每一种显现都有其条件,“任运”绝不意味着“无端出现”,也不意味着“来自隐藏的根基”。111112
  • 自然临在使我们更准确地理解缘起。若没有它,缘起很容易被理解为一套机制:因与关系交织成网,在黑暗中运行,等待一个知者将它照亮。自然临在使这种解读不致走偏:没有任何东西制造显现,连关系本身也不可得,而且明晰从不缺席。113114

来自大圆满的异议。传统上,自然临在被说成并非由因缘制造,所以把它称作缘起,听来可能不对。正如《没有固有因果力的因果效用》,我把两个问题分开:显现是如何生起的?依因缘而起,每一种显现皆然。凡所显现的,其本性是什么?是空性;空性并非被制造出来,所以“为什么”或“由什么制造”之类的问题,并不适用于它。“任运”所说的是这种本性,以及不再将事物固定化时与显现相遇的方式,绝不意味着“无因”或“来自源头”。115116

两道防线

“鲜明而空的显现”本身也经由辨取而立。我说出这句话时,也已辨取出某个东西。如果不指出这一点,“鲜明而空的显现”便会变成下一个底层根基,成为我刚放下的“大心”一个更隐晦的名称。令人解脱的,不是换一个更好的词,而是看见每个词——包括这一个——都是在其所指之内作出的切分。117

没有任何东西失去。心依然运作。思维、记忆、感受和选择,都一如往常。大脑依旧重要:麻醉能止痛,药物能有所帮助,中风可能夺走语言能力。这些在世俗上完全成立。被否定的,只是一个脱离辨取动作与其所处框架、凭自身成立的心,以及一个同样凭自身成立的物质。118

“我”也一样。我依这具身体、这些记忆、这个名字和这些朋友而被辨取出来。在这些条件下,“我”能够发挥作用:我遵守承诺,别人叫我时我会回应。但离开这些条件去寻找,“我”便不可得。119

亲自试试看

  • 留意一个念头。然后留意,“一个念头”已被辨取出来:是这个,而不是房间里的声音,也不是胸口的感觉。试着离开这次辨取,寻找那个念头。120
  • 现在留意“知道这个念头的心”。它也同样经由辨取而立。试着离开这次辨取去寻找它。121
  • 对“这张桌子”和“这只手”也如此观察。看看“物质”如何以与“心”相同的方式被辨取。122
  • 选用一个工具——寻找所施设之物——今天把它用在一件事上:“我的心”“这个房间”或“这一刻”。接着放下那种已被工具揭示为没有根据的执持,安住于此,而不试图保留什么。123124
  • 如果生起一种光明临在感,不必推开。只问:这份明晰是否凭自身而立,藏在显现背后?还是它就是显现本身的明晰,而且同样性空?125

术语释义

无我(Anatta)
没有自我:看时,只有所见;在看、听、思维的背后,都找不到看者、听者或思维者。这是法印,而非阶段。

辨取(Singling out)
通过感知、概念或语言,将某物辨为“这一个”而非“那一个”。不是在一个裸露的显现上贴标签,而是显现本身,依缘而起。

依施设而立(Designated)
与把某物辨取出来的动作一同缘起,离开这个动作便不可得。不是说它只是一个词,也不是贬低它的地位。

现象(Phenomenon)
凡可被知之物:凡有显现、被辨取为“这一个”的事物,心、意识和明晰也包括在内。

光明明晰(Luminous clarity)
显现本身所具有的能知的明晰。凡有显现之处,它从不缺席;一旦被辨取、加以命名,它便又是一个现象,和其他一切一样性空。

框架(矩阵,Framework / Matrix)
出于解释与实用的目的,在一套约定之下,将显现切分成心与物质、主体与客体等部分的方式。不是万物底下的某种场域。

本基与本初清净(gzhi、ka dag)
在大圆满中,本基是一切众生的原初状态;“本初清净”意指它从来不是由任何自性成立之物构成。在这里,它被理解为显现的空性,而非显现背后的根基。

普通心(sems)
在大圆满中,转入执取的心:显现被那种将事物固定化的习气所执持。

平常心(tha mal gyi shes pa)
在大手印中,心如其所是:认出时是法身,未认出时是轮回。

明(Rigpa)
对本基的明知,不会转入将事物固定化的活动。不是一种本身就是本基的觉知;一旦被辨取、命名,也与其他事物一样依施设而立。

阿赖耶(kun gzhi)
在大圆满中,它是习气的基础,可能被误认为本基。龙钦巴将它与法身(chos sku)区分开来。

自然临在(lhun grub)
不再将事物固定化时的显现:本已圆满,找不到任何制造它的东西。与缘起所描述的是同一显现,两者没有高下之分。

体会(Taste)
直接而切身的认出,例如显现的鲜明,或看者的缺席。这份体会是真实的,却仍可能被错误的知见所解读。

洞见(Insight)
体会成为真正的照见:它改变了与显现相遇的方式,而不只是某一刻的感受。无我就是一种洞见。

知见(View)
解读体会与洞见的框架。无论它是否执著自性,都决定体会是被当作根基,还是仍属于显现本身。

不同步(Desynchronisation)
经验与洞见走在知见之前:体会已是不二的,解读它的框架却仍执著自性。

译词对照注释

  1. 英文原词 Anatta,本处对应译为“无我”。↩
  2. 英文原词 singling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3. 英文原词 singling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4.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5. 英文原句含 one of the cuts(诸切分之一)与 the whole(整体);作者反对将心这个被切分出来的名称提升为一切显现的根基。↩
  6. 英文原词 clarity,本处对应译为“明晰”。↩
  7. 英文原词 luminous clarity,本处对应译为“光明明晰”。↩
  8. 英文原词 anatta,本处对应译为“无我”。↩
  9. 此句的 anatta 译为“无我”;spontaneous perfection 依本系列术语表译为“自然圆成”。后文的 spontaneous presence(藏语 lhun grub)则译为“自然临在”;两种英文称谓不能混作同一术语,也不意味着两种独立实体。↩
  10. 英文原词 anatta,本处对应译为“无我”。↩
  11. 英文原词 clarity,本处对应译为“明晰”。↩
  12. 英文原词 rigpa,本处对应译为“明”。↩
  13. 英文原词 Dzogchen,本处对应译为“大圆满”。↩
  14. dependent arising 在此译为“缘起”。英文原文断言它与 spontaneous presence 是同一显现的两种描述,既非两个实体,也非先后转化。↩
  15. spontaneous presence 在此译为“自然临在”(藏语 lhun grub);原文否定其为无因的源头,并强调它与“缘起”没有高下。↩
  16. 英文原词 empty,本处对应译为“空”。↩
  17. 英文原词 Anatta,本处对应译为“无我”。↩
  18. 英文原词 singling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19.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20.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21. singling out 译为“辨取”。原文明确说施设不必先有语言:它就是把声音、颜色或痛感辨为“这个”,并不预设先有未经切分的显现。↩
  22. 英文原词 Designation,本处对应译为“施设”。↩
  23. By appearing, a thing is already empty 译为“凡有显现,所显现之物本来即空”;原文随即限定,这是在说显现本身,而不是说凡夫已经看见空性,更非先有显现、再变成空。↩
  24. 英文原词 singling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25. 英文原词 singling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26.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27. 英文原词 singling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28. 英文原词 mind,本处对应译为“心”。↩
  29. 英文原词 Abhidharma,本处对应译为“阿毗达磨”。↩
  30. 英文原词 Yogācāra,本处对应译为“瑜伽行派”。↩
  31. 英文原词 mind,本处对应译为“心”。↩
  32. 英文原词 framework,本处对应译为“框架”。↩
  33. 英文原词 designated,本处对应译为“施设”。↩
  34. 英文原词 mind,本处对应译为“心”。↩
  35. 英文原词 singling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36. 英文原词 designated,本处对应译为“施设”。↩
  37.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38. 此处 The Hard Problem 指意识难题:若预设物质独立成立,如何由它产生心?原文的批判对象是提问预设的两种独立“切分”及其间的鸿沟。↩
  39. 英文原词 framework,本处对应译为“框架”。↩
  40.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41.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42. Dependent arising 译为“缘起”。同段限定 clarity is never absent:只是不缺席于实际显现,不是一种在麻醉期间仍保持开启的独立觉知。↩
  43.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44. 英文原词 designated,本处对应译为“施设”。↩
  45. Clarity 译为“明晰”。原文区别显现自身的明晰,与把“明晰”抽离出来、命名为万象根基的动作;后一种被命名者也是依施设而立的现象。↩
  46. 原文把这一体会明确定位于第四与第五阶段之间:第四阶段是如明镜般的临在明晰;到第五阶段则已无镜子映照,无我变得清楚。此处不是说第四阶段之后已经证得第五阶段。↩
  47. 英文原词 taste,本处对应译为“体会”。↩
  48. 英文原词 framework,本处对应译为“框架”。↩
  49. 引号内 one’s 意为“自己的”,原文紧接着指出该所有格可能暗中保留一位“拥有者”;这里保留所有格是为了忠实呈现作者所批判的措辞。↩
  50. 引号内 radiance 译为“光辉”;原文指出这一表达可能暗示显现背后另有一个发光的源头,而不是否认显现的鲜明明晰。↩
  51. 引号内 clarity 译为“明晰”;此处批判的是把明晰实体化为构成一切显现的唯一材料,并非否定显现明晰。↩
  52. 英文原词 anatta,本处对应译为“无我”。↩
  53. 英文原词 clarity,本处对应译为“明晰”。↩
  54. 英文原词 luminous clarity,本处对应译为“光明明晰”。↩
  55. 此处“训练完成”只指用抑制符号化层面来达到背后纯粹观看的那一项训练。原文在后文明确说明:无我之后仍有知见的精炼、稳定与串习。↩
  56. “灵性逃避”对应原文 spiritual bypass;本段指以“直接经验”为由,回避对造成误解的扭曲知见进行检视。作者明确肯定直接体会本身,并批评其后续解释。↩
  57. 英文原词 Singling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58. 原文 each cut 在此指每个经切分而被辨取出来的东西,而非切分行为本身;前句明确说,习气会把被辨取之物看成凭自身成立。↩
  59. 英文原词 anatta,本处对应译为“无我”。↩
  60. the first fold of emptiness 译为“空性的第一重展开”:作者此处说看时只有所见、思维时没有思维者;后文另谈事物、空间、时间与原因的自性不可得。↩
  61. anatta is a seal, not a stage 译为“无我是法印,而不是一个阶段”。英文 seal 在这里与“阶段”相对,不是指对某次经验的事后印证;译作“法印”保留其佛教语境。所破的是背后独立观看者的设想,不是抹去被观看的现象及其世俗作用。↩
  62. 英文原词 clarity,本处对应译为“明晰”。↩
  63. 英文原词 mind,本处对应译为“心”。↩
  64. 英文原词 luminous clarity,本处对应译为“光明明晰”。↩
  65. 英文原词 view,本处对应译为“知见”。↩
  66. 英文原词 Anatta,本处对应译为“无我”。↩
  67. 英文原词 designated,本处对应译为“施设”。↩
  68. 英文原词 framework,本处对应译为“框架”。↩
  69. 英文原词 taste,本处对应译为“体会”。↩
  70. 英文原词 framework,本处对应译为“框架”。↩
  71. 本段把 dependent arising 译为“缘起”;“自然临在”被作者直接说为缘起本身,而不是有一个底层实体在生产显现。↩
  72. spontaneous presence 译为“自然临在”;同段说没有独立造作者、知者或背景,同时没有否认条件具足时的世俗显现。↩
  73. 英文原词 mind,本处对应译为“心”。↩
  74. 英文原词 taste,本处对应译为“体会”。↩
  75.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76. 英文原词 singling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77.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78. 英文原词 Singling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79. 英文原词 empty,本处对应译为“空”。↩
  80. 英文原词 Madhyamaka,本处对应译为“中观”。↩
  81. 英文原词 Dzogchen,本处对应译为“大圆满”。↩
  82. designation in dependence 在此译为“依缘施设”;原文援引《中论》24.18–19,心与境在世俗层面均成立,而经分析都无法作为自性成立之物被找到。↩
  83. 英文原词 designated,本处对应译为“施设”。↩
  84. 英文原词 clarity,本处对应译为“明晰”。↩
  85. 英文原词 Dzogchen,本处对应译为“大圆满”。↩
  86. 本处引文 By appearing, a thing is already empty 是前文命题的再次出现。作者明说“已经是空的”指显现本身,并不表示凡夫已于显现中见空性。↩
  87. 英文原词 singling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88. self-knowing awareness 对应“自知的觉知”。原文否定将明晰当作第二个回观第一念的动作,亦否定独立自照的心。↩
  89. rigpa’s own display 此处译为“明自身的展现”;原文允许同样措辞在不同知见下有不同读法,关键在于是否暗中安放拥有者或源头。↩
  90. 英文原词 clarity,本处对应译为“明晰”。↩
  91. anatta completes the course 不等于停止稳定、串习或分析;原文只限于“剥除符号层面以抵达背后看者”的那一特定训练。↩
  92. 英文原词 Dzogchen,本处对应译为“大圆满”。↩
  93. 英文原词 Dzogchen,本处对应译为“大圆满”。↩
  94. 英文原词 Mahāmudrā,本处对应译为“大手印”。↩
  95. rigpa 译为“明”;同段 uncompounded 译为“无为”(在此与“有为”相对)。作者随即限定:其中没有任何东西被固定化或制造出来;并非主张明是某种不受空性涵盖的独立实体。↩
  96. 英文原词 sems,本处对应译为“普通心”。↩
  97. 英文原词 tha mal gyi shes pa,本处对应译为“平常心”。↩
  98. 英文原词 clarity,本处对应译为“明晰”。↩
  99. 英文原词 rigpa,本处对应译为“明”。↩
  100. 英文原词 Dzogchen,本处对应译为“大圆满”。↩
  101. 此处的 rigpa 是“对本基的明知,不会转入将事物固定化的活动”,与执取中的普通心作修行上的明辨;作者随即强调二者并非两个并列实体。↩
  102.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103. 英文原词 clarity,本处对应译为“明晰”。↩
  104. 英文原词 Dzogchen,本处对应译为“大圆满”。↩
  105. dependent arising 统一译为“缘起”;原文此处将“自然临在就是缘起”作为需要进一步消除误解的命题。↩
  106. 英文原词 spontaneous presence,本处对应译为“自然临在”。↩
  107. dependent arising 是“切分活动运作时对显现的描述”,并不意味着已有独立成立的因与果,再由关系把它们连接。↩
  108. spontaneous presence 是“不再将事物固定化时的同一显现”;原文明确强调两种描述同时成立,无高低真理之分。↩
  109. 本段“先分析缘起、后松入开放”只描述修行次序。作者明确否定“缘起变成自然临在”或有某物在两者之间旅行。↩
  110. 英文原词 spontaneous presence,本处对应译为“自然临在”。↩
  111. 此处强调缘起使“自然临在”不被误听为无因源头:每一种显现都有相应条件,但这不等于条件为独立自存的实体。↩
  112. 英文原词 spontaneous presence,本处对应译为“自然临在”。↩
  113. 此处“自然临在使缘起更清楚”,意在防止缘起被误解成在黑暗中自行运行的因果机器;原文同时否定关系本身有独立自性。↩
  114. 英文原词 Spontaneous presence,本处对应译为“自然临在”。↩
  115. 大圆满的异议在于:自然临在传统上被说成“不由因缘制造”。作者区分“显现如何发生”(因缘)与“所显现者的本性”(不被制造的空性)。↩
  116. 英文原词 spontaneous presence,本处对应译为“自然临在”。↩
  117. vivid empty appearing(“鲜明而空的显现”)也可能被抽出而当成新根基;作者明确说即使这个术语也属于依缘施设的切分。↩
  118. 英文原词 framework,本处对应译为“框架”。↩
  119.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120. 英文原词 singling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121. 英文原词 singled out,本处对应译为“辨取”。↩
  122. 英文原词 mind,本处对应译为“心”。↩
  123. 英文原词 designated,本处对应译为“施设”。↩
  124. 英文原词 mind,本处对应译为“心”。↩
  125. 英文原词 clarity,本处对应译为“明晰”。↩
John Tan(Thusness / Passerby) · 英文原文及简体中文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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