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遇中得以界定
Awakening to Reality · 简体中文 · 缘起与相互安立
在相遇中得以界定
Defined in the Meeting
若没有自我,我们所说的自我究竟是什么?若过去与未来并不相遇,现在如何生起?若因与果并不相遇,因又如何成为缘?如果它们具有自性、真实自存,它们就不可能相遇。但它们从来就不是那样。三个问题有同一个答案。自我、时间与因,都是依缘而起的。在性空的世俗关系网中,它们相遇,并在相遇之际彼此界定。那里从未生起或止息任何真实自存之物,也从未有这样的东西来或去。 [1] [2] [3]
这里的一切知见与理解,都出自我自己的修行与观照。我不代表任何传统、宗派或老师。转述某个传统的主张时,我尽力如实、公允;若我的看法与之不同,也会明确指出。
经过一番又一番的遮破,有三个问题总会再次浮现。在修行的过程中,我自己也曾提出这些问题。 [4]
它们看似是三个问题,其实是同一个。本文以同一种方式回答这三个问题,并说明为什么答案相同。 [8]
《无可再遮破》逐步说明一个世俗事物——一把椅子——如何形成。本文探讨的范围更窄,也更切近:各方究竟如何相互界定、共同成立。自我与他者、过去与未来、因与果,没有哪一方是独自形成的。 [9] [10]
简要说明
- 三个问题具有相同的结构。每个问题都先假定两样已经完成的东西——自我及其经验、过去及未来、因及果——然后追问它们如何连接。 [11]
- 它们无一不是依缘而起的。除非是在一组特定条件下被安立的自我或真我,否则并不存在自我或真我。因与果、过去与现在及未来也同样如此。 [12]
- 它们相遇,而相遇正是它们得以界定之处。在缘起中,这一切在性空的世俗关系网中相遇,相互界定各自是什么。它们不是先已完成,然后才被连接起来。 [13]
- 这个关系网是世俗的,也是性空的。它不是藏在事物背后、可以被找到的一张网。网中的线与它们所联系的事物一同被命名;这些线本身也不能从自身那一边被找到。 [14]
- 如此阅读《中论》,其义理便清楚了。把缘起理解为诸法如何依缘形成,龙树《中论》的二十七品便能相互贯通。原本听似矛盾的地方,是因为读者先把事物看成了已完成之物。 [15]
- 没有哪一方占据优先地位。心不先于物质,物质也不先于心;两者都依条件而形成、被安立,且同样性空。缘起本身也空。 [16]
- 没有什么真正来去。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真实自存的自我、因、果、过去、现在或未来被生出或灭去,也没有这样的东西来或去。然而,相遇仍在发生,鲜明而且有效运作。 [17]
三个问题的共同结构
看看每个问题是如何构成的。
- 先设想有一个自我独自站立,然后才问它与看见、思考和选择有什么关系。 [18]
- 先设想过去立于身后,未来立于前方,然后才问现在如何置身两者之间。 [19]
- 先设想因在一边、果在另一边,然后才问有什么东西从一边跨到另一边。 [20]
在每一种设想中,关系发生之前,两边都被预设为先已各自成立、各有固定界定的东西。这样一来,建立关系便成了难题:需要一座桥、一次交接、一个承载者,或某种接触。龙树表明,每一座这样的桥都无法成立。若两者是一,就没有什么需要关联;若彼此分离,就没有东西能使它们关联:「若果与因是一,能生与所生便是同一;若果与因相异,因便与非因毫无差别。」(《中论》20.20) [21] [22]
因此,答案不可能是找到一座更好的桥,而必须拆解那幅使桥成为必要的图景。 [23]
我的答案:两句话
自我与真我、因与果、过去与现在及未来,以及每个实体与每个现象,都是依缘而起的。除了在一组特定条件下被安立为「自我」或「真我」者,别无自我或真我;其余一切也是如此。 [24] [25] [26]
就在缘起之中,这一切在性空的世俗关系网中相遇,依缘相互界定各自是什么。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真实自存的自我、因、果、过去、现在或未来生起或止息、来或去。 [27] [28]
本文余下的篇幅,将逐一展开这两句话,回答这三个问题。
自我与真我
所否定的是什么。一个能够独立自立的自我:看见背后的拥有者、行动背后的做者;仿佛即使拿走看见、听闻、感受与思考,仍会有一个「谁」留在那里。若去寻找,这个自我不可得。它既不是五蕴,也不是离五蕴另有一物:「若我即是诸蕴,我便有生灭;若我异于诸蕴,便不具诸蕴之相。」(《中论》18.1) [29] [30] [31]
留下来的是什么。被安立的自我。「我饿了」「我答应过」「我会付账」——这些说法都有效。行为会带来结果,承诺也有约束力。在一组特定条件下,从看见、听闻、感受、思考的相续中,标举出一个「自我」。这并非任意乱指。我不能指着桌子,把它叫作「我」。 [32] [33]
它如何形成。我在 《这套逻辑所考察的是什么》 中,描述过拿着苹果的例子。每一种感官只呈现其自身的显现:这样的硬度、这样的红色、这样的甜味。由固有框架的习气形成的心理造作,把它们系结成一个在「外面」的坚实苹果;与此同时,也造出一个在「里面」拿着它的「我」。「我」与苹果由同一个结系在一起。自我与他者同时被命名,就像蓝与红在同一笔中一同显现。没有哪一方先在那里。 [34] [35] [36]
那一组特定条件。想想第一册中的测试。接受全身麻醉时,你从十倒数,数到七,随后,你已经身在另一间房间,听见护士在叫你的名字。在那几个小时里,就你自己的经验框架而言,根本没有标举出任何「我」;而在手术室的框架中,「病人」始终在那里,受到监测,资料也持续被记录。两种说法在各自的框架内都正确。自我不是一件曾经在场或不在场的东西。它是在相应框架满足相应条件之处被安立的。 [37] [38]
那么真我呢?当第一个自我被看穿,还会出现一个更隐微的「我」。显现的明晰、对显现那种纯然鲜明的知,被当成纯粹见证者:一个在万物背后的广大觉知,一个世界在其中显现的背景。这便是真我。它也是以同样方式形成的:把明晰从所显现的事物中标举出来,与之分离,并让它有个立足之处。但明晰是显现自身的明晰,不是从背后某处照过来的一束光。它同样是依自身条件而安立的;若去寻找,离开显现便找不到它。 [39] [40] [41]
所以,当我说「没有自我」,并不是说这个词什么也不指称,而是说它不指称任何独立自立的东西。龙树用一偈道出了这一完整结构:「凡依他而成者,既不即是彼,也不异于彼。因此,既非断灭,也非恒常。」(《中论》18.10) [42] [43]
过去、现在与未来
这个问题正是龙树自己提出的。「若现在与未来依过去而存在,则现在与未来应当已在过去之中;若现在与未来不在过去之中,它们又如何能依过去而成立?」(《中论》19.1—2)若现在早已包含于过去,就没有新的东西生起;若现在在过去之外,两者便永不相触。 [44] [45]
找不到的是什么。一个具有自身宽度的现在,立于某处保存的过去与某处等待的未来之间。试着穿过一间房:地板被分为脚步后方与脚步前方。迈步的「当下」没有宽度。「不停住的时间不可把握;若有可把握的停住之时,也找不到它。」(《中论》19.5) [46] [47]
三时如何形成。过去、现在、未来不是三个地点,供「现在」从中穿行。它们是通过彼此而界定的。只有相对于现在与未来,「过去」才是过去;只有在过去之后、未来之前,「现在」才是现在。而三者都依变化而命名:钟表指针的移动标示小时,季节更替标示年份,人的衰老标示一生。所以,现在并不是在过去与未来相接的地方才生起。所谓「相遇」,正是「过去」「现在」「未来」这几个名称获得意义之处。 [48] [49]
在即时经验中。在把各个刹那排成先后之前,每一刹那都是完整的:看见全然只是看见,声音全然只是声音。其中没有什么在等待被交付到下一刻,也不缺少某个承载者必须补上的东西。只有当心退后一步,把刹那排成一列,「是什么把这个带入下一刻?」的问题才会出现。一旦排成先后,对这一列的恰当描述便是非同非异,既无承载,也无断绝。正如我在 《既非承载,亦非断灭》中所说,那不是相续必须跨越的裂隙;那本身就是相续。 [50] [51] [52]
仍然成立的是什么。火车依然在九点开出,你也可能赶不上。种子依然先于幼芽,行为的果报也会在后来成熟。在衡量时间的框架内,时间作为变化的尺度有效运作。所否定的是独立自立的时间:一条即使什么都不发生仍会流淌的河,或一个万物都在其中显现的深邃「当下」。最后这一种听起来像某种洞见,其实仍是同一习气:把现在变成了基底。 [53] [54]
因与果
两难。若因与果相遇,它们便同时在那里,于是没有任何东西正在造出什么:陶工站在一只已经做好的陶罐旁,并不等于正在制作它(《中论》20.7)。若因把自己的力量交付出去,然后止息,它就会有两个自我:一个被交出去的,一个已经止息的(《中论》20.5)。若它未交付什么便止息,果就没有因。无论如何设想那次跨越,都无法成立。 [55] [56] [57]
因如何成为因。并不是靠跨越过去。「『这些是缘,因为依这些缘彼法生起』,故作如是说。」(《中论》1.5)成为缘,不是因携带某种力量传给果。因之所以被称为缘,是从果这一边,与果一同得到命名的,就像「长」与「短」相应而立。火与燃料也是如此:「若一物依另一物而成立,而后者又依前者而成立,那么究竟是谁依谁而成立?」(《中论》10.10)烘焙师与烘焙的行为亦然:「主宰者依行为而成立,行为也依主宰者而成立;除此之外,我们看不到二者还有什么成立的依据。」(《中论》8.12) [58] [59] [60]
这里说的不是钟表上的同时性。「共同命名」并不等于「同时发生」。种子仍然先于幼芽。月称与宗喀巴都保留这个先后次序,我也一样。相互的是彼此如何得以界定,而不是事件发生的时间。 [61] [62]
条件与显现从来就不是两样东西。在 《无固有因力而有因果效用》中,我说得更直接:条件就是显现。火星、燃料与空气,不是排在火焰底下的一件件小东西,后来凑在一起把火焰造出来。它们就是那一次燃烧;一个想要解释事情、或做成某事的框架,将这一燃烧划分为若干部分。于是,说「条件产生显现」,便成了把显现划分开来,再说它产生了自身。 [63] [64] [65]
因如何起到缘的作用。这种作用就是规律成立:「此有故彼有。」不加酵母,烤出的面包便是扁平的;无论在哪间厨房都是如此。这份可靠性无须任何力量的交接。若种子具有自身固有的自性,就无法生出任何东西,因为它无法变化,也就无法发芽。事物确实起作用,而起作用的事物经分析却是空的;具有自身固有自性的东西,反而根本无法起作用。 [66] [67] [68]
相遇之处:性空的世俗关系网
那么,事物究竟相遇,还是不相遇?
它们相遇。我并不是说「什么都不相遇」。那会落入断灭的解读,而这种解读依旧依赖它所否定的同一幅图景。我要说的是:各方正是在相遇中得以界定。自我与他者、因与果、过去与未来,并不是先已完成,然后才到来、相互触碰。每一方都只有与其他方一起,才成其所是。相遇不是两个东西之间的接触;它就是相互界定本身。 [69] [70]
这种相遇发生在一张关系网中:条件、关系、框架、约定,彼此交织。这张网是世俗的;作为世俗关系网,它有效运作,而我也可以按任何目的追索其中的线索——厨师、化学家、物理学家各有其方式。但这张网本身也是空的。网中的线与它们所连接的事物一同被命名。「物不能与自身相触,不同之物也不能相触;正在相触、已经相触,以及使它们相触者,皆不可得。」(《中论》14.8)线与点一样,都不可寻得。 [71] [72] [73]
这是我始终守住的防线。当事物被看穿,心却喜欢把关系留下来,把一张网络、一个场域、因陀罗网,当成最终真实存在的东西。只要不把这张网本身当作可被找到的实体,它便是一个很好的比喻。当事物与网线都被看穿,所余下的不是一张从自身那一边独立成立的网,而就是眼前这一切:显现,鲜明,而且有效运作。 [74] [75]
无来,也无去
于是,相遇仍在继续。自我依名言安立,时间被衡量,因果关联得到追索;这一切都有效运作。然而,在这一切当中,从未有真实自存之物被生出,也未有真实自存之物止息。没有什么从某处来,也没有什么往某处去。 [76]
龙树以一首礼赞偈开启整部《中论》:「不灭亦不生,不断亦不常,非一亦非多,不来亦不去;圆满觉悟者如此宣说缘起——戏论止息,寂静安稳。」 [77] [78]
带着三个问题来读,这首礼赞偈便回答了全部问题。
- 不生亦不灭:过去与未来之间,从未生起真实自存的现在,也没有这样的现在止息。 [79]
- 不断亦不常:自我不是每一刹那都彻底断绝,也不是作为同一个东西持续不变。 [80]
- 非一亦非多:因与果既非同一,也不是两个彼此分立的东西。 [81]
- 不来亦不去:没有什么东西从因跨越到果,或从这一生跨越到下一生。 [82]
龙树称这为「缘起」,而不是缘起的反面。这首礼赞偈所描述的,不是运作着的世界背后的一片静止,而是被正确看见的运作世界本身。 [83]
把《中论》读作「形成」
把缘起读作形成,龙树《中论》的二十七品便不再像一串悖论。若一品一品地读,心中却总预设事物早已完成,经文似乎彼此矛盾,也与世界相违。什么都不生起,他却仍然保留四圣谛;什么都不移动,行路者却抵达了目的地;找不到自我,行为却仍会结出果报。每一品仿佛都拿走了一样东西。 [84] [85]
若读作形成,每一品都在不同之处显示同一件事。原本看似必须相遇的两个既成之物,其实是在相遇中被界定的两面;原本看似生产出某物的过程,其实是相互安立。被拿走的只有「凭自身而立」这一点。 [86]
- 条件与和合(第一、二十品)。条件唯有相对于依其生起的事物,才称为条件(1.5)。因与果既非一也非异(20.20)。这并非否定因;因是在相遇之中才成为因的。 [87]
- 运动与时间(第二、十九品)。行者只在正被行经的道路上行走;已行、未行与正行,是一同被命名的(第二品)。过去、现在与未来通过彼此而界定(19.1—2)。行走与钟表并没有被否定。 [88]
- 感官、诸蕴与诸界(第三、四、五品)。唯有与所见相应,看见才是看见。「离色之因不可得色;离色亦不见色之因。」(4.1)空间与它的特征一同被命名(5.3)。 [89]
- 彼此界定的成对者(第六、八、九、十品)。欲望与欲望者,主宰者与行为(8.12);先于看见的见者——「它凭什么而被安立?」(9.3);火与燃料(10.10)。在每一组中,没有哪一方先行成立。 [90]
- 生起、接触与自性(第七、十三、十四、十五品)。生、住、灭唯有相互命名才可说。接触及相接触的各方,都不能离开彼此而被找到(14.8)。自性与他性也是相应安立的,所以两者都不能独自成立(第十五品)。 [91]
- 系缚、行为、自我与生成(第十六、十七、十八、二十一品)。被系缚者、做者、受果者,各自与系缚、行为及果报一同被安立。生起与坏灭,既不能彼此分离而被找到,也不能作为同时并存的两者而被找到(21.1)。因此,自我既非断灭,也非恒常(18.10)。 [92]
- 起始与如来(第十一、二十二品)。找不到最初的界限(11.1):「起始」只能相对于后续事物而命名。如来既非五蕴,也非离五蕴另有一物。 [93]
- 颠倒、四谛、涅槃、十二支与诸见(第二十三至二十七品)。颠倒与正见相应而立。第二十四品直截了当地说:缘起、空性、安立与中道是一回事(24.18)。轮回与涅槃不是两个地方:「两者之间连最细微的间隔也不可得。」(25.20)十二缘起支顺观显示痛苦如何形成,逆观显示它如何不再形成(26.11—12)。第二十七品放下一切知见,连对空性的知见也不例外。 [94] [95]
因此,矛盾从来不在经文本身。矛盾来自先把事物看成已完成的东西,然后又想让它们相遇。一旦看见缘起就是形成,而形成亦是空的,各品便相互贯通。每一品都清楚、都能成立:事物能够运作,而能运作的事物经分析却是空的。若一物具有自身固有的自性,它根本无法运作,甚至无法在任何一品中接受检验。 [96]
为何可以停止遮破,也为何没有哪一方胜出
无休止的遮破。这也是为什么我说,无休止的遮破尚未完整。遮破所去除的是「凭自身而立」。但若心中仍保留已经完成的两端,实体感又会回来,于是必须再遮破、再遮破。看见两端正是在相遇中得以界定,才使这一过程完整。无可再遮破,不是因为一切都已被否定,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什么被另立于一切之外(见 《无可再遮破》)。 [97] [98]
没有哪一边享有特权。所以,在缘起中,不存在心胜过物质、或物质胜过心的论证。心不先于物质,物质也不先于心。两者都依条件而得以形成、被安立,且同样性空,在与对方相应之际被标举出来。没有哪一方是另一方的基底。大脑依然重要,麻醉仍会阻断疼痛;这些在世俗层面完全成立(见 《心与意识:同样也是被标举出来的》)。 [99] [100]
缘起本身也空。它不是心与物质或任何其他事物底下的新基底;它本身同样是被安立的:「彼亦为依缘而施设。」(《中论》24.18)若去寻找,也不能从其自身那一边找到它。 [101] [102]
三重防护
相遇不是两个既成之物之间的接触。每当我发现自己又先想象出两端,然后才想象它们之间的关系时,就已经重建了那个问题。两端是在相遇中被界定的。 [103]
关系网不是新的基底。性空的世俗关系网,是对相遇的描述,而非藏在相遇之下的某种材料。关系与它所关联的对象一同被安立;两者都不能独自成立。 [104]
安立并非随意。关键就在「在一组特定条件下」。一个名称在实际使用中可以成立,也可以不成立。不能把一片影子安立为一座桥。宗喀巴检验世俗安立的三个准则,可辨别哪些约定有效、哪些无效:为世间通常的认识所了知;不被另一种可靠的世间认识所推翻;不被分析事物究竟如何存在的理智所推翻。 [105] [106]
亲自试一试
- 察觉那两个已经完成的端点。下次遇到「它们如何连接?」的问题——无论关于心与身、自我与世界,还是因与果——先停下来问自己:我是否先想象了两个端点?再看看每一方如何唯有与另一方相应,才得以界定。 [107]
- 找出自我被安立之处。今天某个时候,留意「我」被标举出来的一刻:有人叫你的名字,你作出一个选择,或某种疼痛被称作「我的」。留意这需要什么条件。再留意另一个完全没有标举出「我」的片刻,例如全心投入某项工作时;并没有缺少任何东西。 [108]
- 寻找现在。缓缓穿过一间房,试着找出脚步的「当下」:不是后方的那一段,也不是前方的那一段。留意,即使找不到这样一片「现在」,也没有失去什么。行走仍在继续。 [109]
延伸阅读
- 《既非承载,亦非断灭》:从一刹那到下一刹那,没有承载者的相续。 [110]
- 《无固有因力而有因果效用》:因中并无致果之力;条件就是显现。 [111]
- 《超越因与果》:自然临在,平展而性空的关系网。 [112]
- 《无可再遮破》:一个世俗事物如何逐步形成。 [113]
- 《缘起与安立》:条件就是显现,并非另有一张关系网。 [114]
- 《心与意识:同样也是被标举出来的》:心与物质,是对同一显现的两种划分。 [115]
- 《不会照亮自身的灯》:明晰从不是一束照向自身的光。 [116]
- 《断灭是一种自性见》:「它不存在」依赖于「它存在」。 [117]
- 第七步:《无实体而有作用》:具有自性的事物将被封闭而无法变化。 [118]
- 龙树《中论》:第一品、第十八品、第十九品、第二十品。 [119]
术语说明
- 缘起(dependent arising):依因、组成部分与安立而生起。它不是一个生产事物的过程,而是一切显现之所以如此显现的方式。 [120]
- 安立(designation):在一组特定条件下,通过看见、思考或命名,从中标举「这个」而非「那个」。并非给先已存在的东西贴标签。 [121]
- 相互安立(mutual designation):两端被一同命名,每一端唯有与另一端相应才成立,例如长与短、因与果、自我与他者。这里说的是如何界定,而非发生时间是否相同。 [122]
- 性空的世俗关系网(empty conventional web):条件、关系与框架相互交织,各方在其中相互界定各自是什么。它在世俗上有效运作,但无法从其自身那一边被找到。 [123]
- 八种极端(eight extremes):生与灭、断与常、一与多、来与去。龙树开篇的礼赞偈说,缘起远离这八种极端。 [124]
译注 (124则)
- 「自我」译 self;下文大写的 Self 译「真我」,以保留两者的区别。 ↩
- 「缘起」对应 dependent arising / dependent origination;不是指先已存在的实体之间的相互依赖。 ↩
- 「性空的世俗关系网」译 empty conventional web:网亦被安立,并非潜藏于显现背后的基底。 ↩
- 「遮破」对应 negations;此处指先前论证中对独立自存之物的否定。 ↩
- 大写 Self 在此是与日常 self 区别的「真我」观念,不预设它确实存在。 ↩
- 「不相遇」是对把三时当成先已成立之物的设问,不是直接否定时间的有效运作。 ↩
- 「因如何成为缘」保留 cause 与 condition 的区分:因起作用并不意味它传送某种固有力量。 ↩
- 「一个问题」指三个问法共有的前提:先有两端,再问如何连接。 ↩
- 《无可再遮破》是原文交叉参照文章;此处仅译其标题,不改写其内容。 ↩
- 「相互界定、共同成立」对应 how identities form together,强调各方不是先已成立、再彼此连接。 ↩
- 「已完成的东西」译 finished things:意谓预先被设为各自已有固定界定,不指时间上已经做完。 ↩
- 「被安立」译 designated;安立须在特定条件下成立,并非任意取名。 ↩
- 这里的「相遇」不是实体之间的物理接触,而是各方相互界定各自是什么。 ↩
- 「网线」是原文对关系的譬喻,不能由此推断有一张自存的网络。 ↩
- 《中论》(Mūlamadhyamakakārikā)即原文所称龙树的 Middle Way;此处是书名。 ↩
- 心与物质「都不先于」彼此,说的是在此分析中没有哪一方成为究竟基底。 ↩
- 「无来去」的否定对象是真实自存之物;世俗显现与作用没有被否定。 ↩
- 「先站立的自我」是受到检验的设想,不是作者肯定的自我模型。 ↩
- 过去在后、未来在前,属于设问中的空间化时间图像。 ↩
- 「跨越」指被预设的致果力交接;后文并不否定因果规律。 ↩
- 《中论》20.20 的引文依所附英文原文转译,不冒充对梵文原典的独立校勘。 ↩
- 「一」与「相异」是作者检验因果双方能否作为既成实体成立的两个选项。 ↩
- 「拆解图景」并非否定关系本身,而是否定先有独立两端、再以桥梁连接的图景。 ↩
- 「实体」对应 entity;这里同样纳入现象,并不只讨论物质对象。 ↩
- 这里的「真我」仍指 Self;没有把它改写为作者所认可的究竟觉知。 ↩
- 「特定条件」限制安立,避免把安立误作纯粹主观任意命名。 ↩
- 「依缘相互界定」强调的是各方如何得以界定,而非时间上同时发生。 ↩
- 「真实自存」用来限定不生不灭;不抹去世俗生灭的可说性。 ↩
- 「五蕴」译 aggregates(梵语 skandha),原文引《中论》18.1。 ↩
- 「拥有者」与「做者」分别对应 owner 与 doer;前者并非藏在经验背后的主宰实体。 ↩
- 「不可得」指分析寻找时不能找到独立自存的自我,不等于语言中的「我」无效。 ↩
- 「安立的自我」仍能承担承诺与行为的世俗后果,不是虚构而无作用。 ↩
- 「标举」译 singled out,强调在一组条件下指认一个对象。 ↩
- 「显现」译 appearing;硬度、颜色、味道不被说成隐藏苹果的外表。 ↩
- 「固有框架」是原文所链接的 inherent framework;此处指把显现组织为内我外物的习惯性框架。 ↩
- 「同一个结」是原文譬喻:苹果与「我」在同一组织动作中被区分出来。 ↩
- 麻醉的两个框架分别是个体经验和手术室记录;原文同时肯定二者各自有效。 ↩
- 「在场或不在场的东西」被否定的是作为独立实体的自我,不是病人的世俗在场。 ↩
- 此处「明晰」译 clarity;它不能因此被换称为独立于显现的「明」或自性觉知。 ↩
- 「见证者」译 witness,是作者明确检验并否定其独立性的模型。 ↩
- 「显现自身的明晰」保留「不离显现」之义,非背景光源的本体论断言。 ↩
- 「不指称任何独立自立的东西」不同于说「自我」一词全无所指。 ↩
- 《中论》18.10 的引文仍依英文原文译出;「非断非常」不等于肯定永久不变的相续物。 ↩
- 《中论》19.1—2 对三时的考察,是从相互依缘的两个选项提出难题。 ↩
- 「在过去之中」并非作者主张现在真的藏在过去里。 ↩
- 《中论》19.5 中「停住/不停住」涉及能否把时间找到为一件独立之物。 ↩
- 脚步的「当下」是观察例子,不主张世俗计时应当失效。 ↩
- 「三时」即过去、现在、未来;重点是概念的相互界定。 ↩
- 以钟表、季节和衰老为例,是说明时间依变化而量度。 ↩
- 「每一刹那完整」指当下所呈现的看见或声音,不是主张刹那有固定自性。 ↩
- 「非同非异」保留 neither same nor different,不设置一个介于同异之间的实体。 ↩
- 「既非承载,亦非断灭」保留原文相续例证的双重否定。 ↩
- 火车九点开出的例子,明示世俗时间与约定依然有效。 ↩
- 「深邃当下」是作者批评的另一种潜在基底,不应读作本篇所肯定的洞见。 ↩
- 《中论》20.7:陶工与成品同时在场,不能据此把制作关系理解为两个完成物的接触。 ↩
- 《中论》20.5 的「两个自我」是对因传出力量又止息的假设进行反证。 ↩
- 「力量交付」是被拆解的实体化想象,而非作者提出的因果机制。 ↩
- 「缘」在引文中对应 conditions;与前文 cause(因)需按语境区分。 ↩
- 《中论》1.5 的引文依英文原文转译,不作为某一汉译本的逐字引文。 ↩
- 《中论》10.10 与 8.12 的两个例子,都用以说明彼此安立,不是互相制造的时间循环。 ↩
- 「共同命名」指互相界定,不等于种子与幼芽同时出现。 ↩
- 月称(Candrakīrti)与宗喀巴(Tsongkhapa)在原文中被引作保留因果先后顺序的例子。 ↩
- 「条件就是显现」对应 conditions are the appearing;不把条件置于显现底下当作基底。 ↩
- 「同一次燃烧」保留原文 one burning:火星、燃料、空气不是另一个隐藏层。 ↩
- 「显现产生自身」是作者对某种解释图景的批评,并非自因生的主张。 ↩
- 「此有故彼有」译 when this is, that is;表示条件规律,而非可迁移的实体力量。 ↩
- 「因果效用」保留世俗规律的可靠性,不从空性推导出因果无效。 ↩
- 这里「自性」对应 own nature(梵语 svabhāva);作者否定的是自性成立。 ↩
- 「断灭的解读」是对 nothing meets 的警惕,并不是说作者否定一切关系。 ↩
- 「相互界定」是核心主张;不能再添一个先于两端存在的第三项。 ↩
- 这里的「约定」对应 agreements,是关系网中世俗运作的一环。 ↩
- 《中论》14.8 中「相触」是被分析的接触模型,不应扩张为否定世俗相遇。 ↩
- 「线与点」都不可寻得,说明关系及关系项同样空。 ↩
- 「因陀罗网」是作者举出的可能被实体化的比喻,不是本文所立的真实基底。 ↩
- 「眼前这一切」对应 this, appearing;不另立一个称为「这」的实体。 ↩
- 「被安立」「被衡量」「得到追索」都保留世俗运作,不等于凡事虚无。 ↩
- 本段是作者对《中论》开篇礼赞偈的英文引文之汉译,不声称另据梵本核校。 ↩
- 「八不」在此按源文分为生灭、断常、一多、来去四对。 ↩
- 「不生不灭」限定为没有真实自存的现在被生产或消灭。 ↩
- 「不断不常」同时避免刹那全无相续与永恒自我两端。 ↩
- 「不一不异」不是用一个第三实体调和因果双方。 ↩
- 「不来不去」不妨碍日常语言对变动与迁移的叙述。 ↩
- 「不是缘起的反面」防止把八不读作离开运作世界的静态境界。 ↩
- 「二十七品」照录作者所指的《中论》篇章总数。 ↩
- 「四圣谛」对应 four noble truths,属于此处论证所举的世俗教义例子。 ↩
- 「相互安立」译 mutual designation;与互相生产或时间同时性不同。 ↩
- 第一品讨论缘,第二十品讨论和合;保留原文品次对应关系。 ↩
- 第二品分析「行者之行」、已行、未行与正行;被分析的是自性成立的运动,不是否认日常行走。 ↩
- 「诸蕴」译 aggregates;「诸界」在此对应 elements,属标题所列分析对象。 ↩
- 「欲望者」与「欲望」的相互界定,不意味着二者合为一件独立自存之物。 ↩
- 「自性」「他性」对应 own-nature / other-nature;双方同样被分析。 ↩
- 这里的「生成」对应 becoming,呼应《中论》第二十一品所论的成与坏,不是四有中的「生有」。「做者」对应 one who acts;与上文 agent(主宰者)的英文措辞有别。这里的「主宰者」是依行为而安立的称谓,并不预设独立的主宰实体。 ↩
- 「如来」对应 Tathāgata;此处仅保留与五蕴非一非异的分析。 ↩
- 「十二缘起支」对应 twelve links;原文强调顺观与逆观两种次序。 ↩
- 这里的 view 指作为主张而执持的「知见」;连对空性的知见也不能被执为自立真理。 ↩
- 「能够运作而性空」是本段结论的两面,不能只保留任何一面。 ↩
- 「无休止的遮破」译 relentless negation,原文评价其「不完整」而非「错误」。 ↩
- 「无可再遮破」并不意味着一切世俗事物被取消。 ↩
- 「心不先于物质」与「物质不先于心」是对称的否定,不能译成唯心或唯物立场。 ↩
- 「大脑依然重要」及「麻醉阻断疼痛」是作者保留世俗有效性的明确例子。 ↩
- 《中论》24.18 的「依缘而施设」对应 designation in dependence;并非建立终极网络。 ↩
- 缘起也被安立,因此不能成为心物二元背后的最终实体。 ↩
- 「相遇」不作 finished things 的接触理解,正是本文的核心用语限制。 ↩
- 「关系网」仅是描述方式,关系不能取代事物成为新的自性基底。 ↩
- 三个世俗成立标准按原文顺序保留。第一项是为通常的世俗认知所知,并非仅凭众人认同就算成立。 ↩
- 「安立并非随意」避免把空性误作可以任意颠倒世俗功能。 ↩
- 第一项练习只是观察是否先预设两端,不要求先接受一套新形上学。 ↩
- 第二项练习旨在观察「我」如何被标举;「未标举」不等于昏迷或经验消失。 ↩
- 第三项练习中找不到独立「现在」,但行走仍在进行。 ↩
- 此处关联文章着眼于「没有承载者的相续」。 ↩
- 原文说「no power in the cause」,否定因本身持有一份可传递的致果之力,但并不否定因果效用。 ↩
- 「自然临在」为 spontaneous presence 的项目固定译语;不是独立的背景临在者。 ↩
- 此处关联文章以椅子为例,说明单一世俗事物如何形成。 ↩
- 此处关联文章同样否定把条件藏在显现背后当作网。 ↩
- 此处关联文章处理心与物质被相应标举的问题。 ↩
- 「明晰」对应 clarity,不推出一束能照亮自身的实体之光。 ↩
- 这里的「它不存在/它存在」对应原文 “it is not” / “it is”,指断灭见与实有见的相互预设,并非一般谓词「是/不是」的区别。 ↩
- 第七步的「无实体而有作用」回应本文「有自性则不能运作」的论点。 ↩
- 此处保留原文所列《中论》第一、十八、十九、二十品的链接。 ↩
- 缘起的术语定义同时保留因、部分与安立,且不主张在显现外另有生产过程。 ↩
- 安立包括看见、思考及命名;不是事后贴在既成事物上的标签。 ↩
- 相互安立指界定关系,不要求相关事件在钟表上同时发生。 ↩
- 「网」是世俗譬喻,不能从其自身那一边找到。 ↩
- 原文 eight extremes 的四组对待是生灭、断常、一多、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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